他忽然笑了,「你還真是不客氣。」
雖然上說著不客氣,但還是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讓人送菜過來。
趁等菜的功夫,我溜進廚房,先把鍋碗瓢盆菜刀案板全都洗了一遍。
半小時後,門鈴響了。
周義去開門,我聽見塑料袋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他低聲道謝。
「東西放廚房。」他拎著大包小包進來,衝我抬了抬下。
我順手想要接過袋子。
他躲開,「我來就行。」
放下菜,他轉出了廚房,「你做吧。」
周義家的刀很鋒利,我把黃瓜切薄片,砧板發出規律的噠噠聲。
然而切到一半,後忽然響起的聲音嚇了我一跳,「你平時就這樣切菜?」
回頭就見周義靠在廚房門上。
我低頭看了一眼按著黃瓜的殘缺胳膊,著急解釋,「我洗了,很乾淨的。」
說著我聲音越來越小。
我真的很怕周義嫌棄。
周義歪著頭,指了指自己,「你看我是那種很壞的人嗎?」
我搖搖頭,「不是。」
「那你怕什麼,我不嫌棄,你繼續做,我先去洗個澡。」
我點點頭,「好。」
周義那句不嫌棄給了我巨大的勇氣,我很快就做好了八菜一湯。
紅燒、醬香茄子、油燜大蝦、包菜、青椒炒、蒜蓉空心菜、香菜拌牛、紅燒排骨、黃瓜蛋湯,全是我吃的。
05
周義從浴室出來,頭髮還滴著水,換了件寬鬆的 T 恤。
他掃了一眼桌子,似乎有點意外,「看著都很不錯。」
然後他坐了下來。
我站在桌邊,沒。
周義拿起筷子,發現我還站著,皺眉,「怎麼不吃?」
「等你先吃。」
他不解,「為什麼?」
以前在家的時候,都是我爸先吃完,才到我和我媽的。
後來我媽死了,我爸被抓,我在親戚家流生活,他們讓我做飯,但不讓我跟他們一起吃,他們說看著我的殘肢吃不下去飯。
後來到了十八歲,他們嫌棄我什麼都幹不了,還浪費糧食,就不願意要我了。
那之後我自己一個人生活,才不用吃別人剩下的。
雖然吃飽的次數屈指可數,不過我開心的,以後都不用看他們的臉了。
可到了社會我才發現,臉都有。
就像我以前在工地幹活,他們看我是殘疾,覺得我好欺負,把最苦最累的活給我幹,還不讓我吃飯。後來有人犯了錯誤,他們合起夥來說是我犯的錯,然後我被老闆開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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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又試著打過無數工,可還是會被欺負,我本逃不掉。
或許是我上輩子做了什麼傷天害理之事,老天爺才會這樣懲罰我。
我扯出一抹笑,「習慣了。」
周義的筷子頓在半空。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夾了塊排骨放碗裡,「坐下一起吃吧。」
我這才坐下,端起碗,第一口飯進的瞬間,我差點哭出來。
真的好好吃。
我埋頭猛吃,筷子幾乎沒停過。
周義吃得慢,偶爾夾一筷子菜,大部分時間都在看我。
吃到第三碗飯的時候,我終于緩過勁來,抬頭髮現周義的碗還是滿的。
「你不?」我問。
周義沒回答,反而問,「幾天沒吃了?」
我筷子一頓,「三天。」
他點點頭,突然手,又給我盛了碗飯,「慢點,別噎著,飯還很多,保證夠吃。」
我接過碗,鼻子突然有點酸。
「大哥,你人真好,一點都不兇。」
周義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我只是長得兇,又不是真的兇。」
他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和了。
吃飽喝足,我主收拾碗筷。
周義皺眉,「放著,不用你洗。」
「不行。」我固執地搖頭,「吃了你的飯,得幹活。」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沒再攔著。
乾淨廚房,我走出來,「謝謝大哥,我該走了。」
周義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聞言抬頭,「識字嗎?」
我一愣,「識字,我上過高中,大學沒錢上,就沒上了。」
「會算賬嗎?」
我搖搖頭,「不會,但我算數很好,而且我學習很快,我都可以學。」
「會用電腦嗎?」
「會,上初中、高中的時候學過。」
周義放下手機,直視我,「那行,你來給我當助理。」
我呆住了。
他的助理要幹什麼?
我小聲嘀咕,「不會讓我埋吧?」
咽了咽口水,我戰戰兢兢地問,「做什麼?」
他挑眉,「不僅要埋,還要殺。」
06
???
我臉瞬間煞白,兩發站不住。
忽然聽見噗嗤一聲笑。
抬頭看去,就見周義抖著肩膀笑到不能自已。
過了許久,他笑夠了,站起朝我走了過來。
我心臟狂跳,下意識後退一步。
他進一步,我退一步。
直到後背撞上牆壁,退無可退。
周義單手撐在我耳側的牆上,高大的影完全籠罩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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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渾繃,大氣不敢出一口,滿腦子都是:完了完了,我是不是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
「怕了?」他聲音得很低,可我覺得耳震得發疼,鼻尖幾乎上我的耳垂,我甚至能覺到他膛的溫度隔著料傳來。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時候,他突然輕笑一聲,「我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不幹那些。」
啊?!
我猛地抬頭,卻猝不及防撞進他近在咫尺的眼睛裡,黑的瞳仁裡有一個小小的我。
他的睫很長,眼裡盛滿了戲謔的笑意。
而我們鼻尖對著鼻尖,呼吸錯。
距離太近了,我的臉轟地一下燒了起來,心臟跳得快要衝出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