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去世後,我仍習慣地給他發資訊。
問候早安,晚安。
告訴他——
「宋初珩,我很想你。」
這場漫長獨角戲整整持續了一年。
某天清晨,我忽然收到了他的回覆。
1
想見但見不到的人:
【???】
【你被盜號了?】
我眼睛。
又狠狠掐了把胳膊。
好疼——
呼吸止不住抖。
發燒都燒出幻覺來了麼?
我盯著螢幕上靜止的兩條資訊。
深吸口氣,打出:【你是誰?】
腦海裡閃過無數可能。
小?駭客?騙子?
鬧鬼了?
2
宋初珩在一年前因故去世。
我甚至沒來得及見他最後一面。
太平間停床上,年安靜閉著眼,像一同進出租屋裡仄的窄床上,在我邊睡著時那樣。
我俯,親吻他的睫,如常。
卻再也看不到藏在長睫下那雙眼。
本應噙著笑意,漂亮囂張。
如今只剩灰敗。
宋初珩的父母接到訊息,很快從國外趕了回來。
葬禮辦得極盛大。
黑泱泱的人滿靈堂。
陌生的面孔哭天搶地,哀嘆年輕生命的逝去。
宋媽媽抹著淚,聲音嘶啞,傾訴不捨。
而我隔著雨幕,和黑白照片上的宋初珩遙遙相。
秋雨捲起涼意,寒氣黏上皮,滲五臟六腑。
我渾僵,不控地發。
是假的吧。
是在做夢吧。
騙人的吧……?
3
而此刻。
手機還在不斷震。
【我宋初珩啊。】
【你怎麼給我發這麼多資訊?】
【什麼想我我的,什麼玩意兒啊…】
【麻死了。】
【這是什麼新型詐騙手段嗎?】
按捺不住衝,我撥過去視頻邀請。
【對方已拒絕】
【宋初珩,接電話。】
【對方已拒絕】
他:【不是大哥,我上課。】
【你詐騙也挑個正常的時間好吧?】
我徹底懵了:【什麼課?】
【…數學啊。】
【你現在幾歲?】
【我憑什麼告訴你?】
這小騙子鬼還隨他,一張倔得要死。
【宋初珩,我是南柯。】
【我還北極星呢!南柯坐我前邊兒趴著睡覺呢,你哪門子南柯啊?!】
我一怔,手指哆嗦著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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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在讀高中?】
他頓了幾秒:【我要拉黑你了。騙子。】
4
【不要!】
訊息顯示傳送失敗。
該死!
我扯下針頭,抓起外套踉蹌著衝出醫院,攔了輛車。
「師父,去青致中學。」
無論是什麼,我必須親自去驗證。
可話音剛落,一輛大貨車失控地撞過來。
劇烈的炸聲響起。
天旋地轉中。
我徹底失去意識。
5
「你終于醒了。」
耳邊有人說話。
我費勁地掀開眼皮。
正對上宋初珩青稚英氣的臉。
他穿著藍白條紋的校服,拔青韌,一如記憶中的模樣。
「困這樣,睡了整整兩節課,昨晚幹什麼去了啊。」
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幸好我聰明,跟小老頭說你不舒服,不然你就等著寫檢討吧!
「說吧,要怎麼報答我?」
面前的人湊近,滿臉討賞,語氣也欠揍。
我怔怔地著他。
「對了,剛還有個騙子給我發訊息,假裝是你,說什麼想我我的,七八糟麻得要死。
「這都騙到我上來了?也不看看咱倆啥關係。
「愣著幹嘛,怎麼不說話?」
他微微蹙眉,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喂,南柯?」
6
我眼窩子淺。
也是真怕疼。
見到宋初珩的一瞬間,五臟六腑都倒了個兒。
擰著疼。
真的是快死了,都出現幻覺了麼?
我著他,眼圈一點一點紅了。
他一愣,「你怎麼……」
我回過神,起,拽住他手腕徑直往外走。
周圍人被嚇了一大跳。
我一言不發,拉著他到了樓梯拐角。
反正都是夢。
我索更加大膽。
抖著手攥住他的領,閉眼。
笨拙地將覆了上去。
,清冽。
像晨霧。
「是想你。」
滾燙的眼淚順著臉側落。
「宋初珩,我你。」
7
他滿臉茫然,本能地想躲,又像被我的眼淚定了格。
被迫承著我的親吻。
他睜大眼,渾都僵了。
而我不管不顧,把連日來的思念和不甘全部發洩在了這個吻裡。
直到舌尖被咬破,淡淡🩸味溢開。
他才如夢初醒,猛地推開我。
「你瘋了嗎?!」
宋初珩惡狠狠抹了把角。
撂下一句「南柯你丫純粹有病!」
轉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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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病。
病了快整整一年了。
我背抵上牆,眼淚拼命掉,視野模糊一片。
過了幾分鐘,宋初珩居然又回來了。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他遞過來一張乾淨紙巾,「上課了也不回教室。」
我垂眼,盯著地面,沒吭聲。
他明顯有些慌。
「誒你別抖了。你別哭了…
「紙,拿著,,眼睛滴水了。」
我抬眼,問:「你跑什麼?」
「誰讓你親我了!」
他氣急敗壞,「你不親!你還哭?!」
「……要你管。」我深吸了口氣,「你什麼都不知道。」
他一愣,把紙巾直接懟到我臉上,蓋住我的眼睛,胡蹭了蹭。
「南柯,高中生不可以早。」
「那你臉紅什麼?」
「我那是……」
「耳朵也紅了。」
「天太熱了。」他小聲道。
紙巾仍然覆在眼睛上,我抬手握住他微涼的指尖。
笑著說。
「你喜歡我。」
8
沒想到這次先表白的人還是我。
第一次也是。
那會兒剛高中畢業,我和宋初珩一人叼冰兒,頂著烈日驕往家走。
他指著路邊拼命吐舌頭的小狗笑,又偏過頭問我想報哪所學校。
薄荷冰甜淡的味道在口腔化開。
我口而出——
「你想去哪我就去哪。」
「捨不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