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飛快地抬了下眼皮，那目像被燙到一樣，只在我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迅速垂落下去，重新聚焦在手裡的蘋果上。
空氣凝滯得讓人不過氣。
「喂，」
良久，他終于開口。
「看什麼看？沒見過帥哥削蘋果？」
依舊是那副欠揍的腔調。
可這一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35
上一次，十八歲的宋初珩，在我醒來後，帶著年人特有的張揚和藏不住的關切。
他裡抱怨著麻煩，眼神卻是亮的，作也是躁而真實的。
絕不是現在這樣。
現在的他，僵，帶著不屬于這個年紀的。
低垂的長睫遮去全部緒。
一個荒謬的念頭，冒了出來。
我張了張，聲音嘶啞得不樣子：
「宋初珩。」
他削蘋果的作頓住了，刀刃陷在果裡。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地問：
「……廣告牌，砸下來的時候。
「疼嗎？」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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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遙遠模糊的車流聲。
我心跳如鼓，注視著他，等待答案。
宋初珩著小刀的手指，骨節分明，泛著青白。
那枚削了一半的蘋果，被他無意識地攥，水從指間滲出，沿著他的手腕下，留下黏膩的痕跡。
他依舊低著頭，額前的碎髮擋住了眼睛。
幾秒鐘的死寂，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終于，他慢慢抬起頭。
「說什麼呢，南柯。」
他平靜注視著我。
「病糊塗了吧？」
36
我目落在他握的匕首上。
那把刀。
曾出現在我噩夢裡無數次。
如今卻被宋初珩輕巧地握在手上。
這大抵是命運給我的。
最後一次機會了。
我挪開目，垂下眼。
「宋初珩，今晚去你家吃飯吧。」
良久，他應了聲。
「好。」
37
宋初珩的家，還是記憶中的樣子。
溫暖的燈，悉的擺設。
小昭坐在沙發上，抱著一隻舊舊的小熊，看到我們進門，他眼神亮了。
「哥，南柯哥！」
他小跑過來，臉上是純粹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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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珩卻在他靠近的瞬間僵了一瞬。
隨即自然抬手，了他的頭，語氣溫和如常：
「嗯，回來了。了吧？」
小昭用力點頭，又看向我，獻寶似地：「南柯哥，糖，給你。」
他攤開手心。
又是一顆花生糖。
我下意識看向宋初珩，他臉微沉，「小昭，不是跟你說過，南柯哥不能吃花生糖嗎？」
小昭愣了下，眼神掠過茫然，小聲嘟囔：「忘、忘了。哥哥，別，生氣。小昭不乖，南柯哥，對不起。」
「沒關係。」我搖頭，「先吃飯吧。」
38
飯桌上，氣氛微妙凝滯。
宋初珩沉默吃著飯，眼神偶爾向小昭，帶著幾分探究。
小昭似乎毫無察覺，依舊像往常一樣，說著一些孩子氣的話。
「哥，明天陪我搭積木，好不好？」
「哥哥，我今晚想跟你睡。」
「哥……」
宋初珩一一應著，給他夾菜。作細緻溫。
我的心卻越來越沉。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宋初珩，到底知道了什麼？
小昭他……
39
飯後，我藉口找書溜進了宋初珩臥室。
房間整潔有序。
我的目掃過書桌、書架，最終落在他床頭櫃的一個舊筆記本上。
封面是磨舊的牛皮紙。
沒有任何標記。
聽宋初珩說過，他有寫日記的習慣。
可之前我來房間翻過無數遍，卻一無所獲。
著手翻開扉頁，是悉的字跡。
筆力深重，力紙背。
我看著暈染開的墨跡，心跳如鼓。
40
【2020.4.16 雨】
爸，媽，走了。剎車線，斷口整齊。不是意外。小昭，他那天在車庫待了很久。為什麼？他還那麼小。
我不敢想。
【2024.5.6 晴】
畢業了。第一個案子，是綁架案。綁匪……是小昭。他用南柯威脅我。引，百貨大樓，選擇。
南柯為了我，跳下去了。
【2024.5.7 】
瘋了。一定是瘋了。為什麼最後活著的人，是我？我不配穿這警服。夢裡小昭看著我笑，他說，「哥，痛嗎？失去最的人？」
十年了，他大概一直在等這一天。
【202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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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來了。這次我不當警察了。我守著南柯，護著爸媽，盯著小昭。
這次不能再出錯。
【2024.5.6】
該死！為什麼還是會這樣？為什麼我還是救不下爸媽，救不下他？
【2024.5.6】
第幾次了？十次？二十次？已經試過無數次。沒用，都沒用……什麼正義，什麼責任，都去他媽的。
【2024.5.6】
瘋了，真是瘋了。我掐著小昭的脖子問他，到底要怎麼樣才肯放過爸媽，放過南柯。他說，哥哥，痛苦嗎？這麼多年我一直被噩夢折磨，仇恨、恐懼、噁心……可是你們呢？你們扮演著大公無私的好人，一家人其樂融融自在逍遙，不可笑嗎？
記憶裡總是跟在後笨拙喊哥哥的年，此刻笑得近乎癲狂。
我好像從來沒有認清過他。
真是荒唐啊。
我親手掐死了他。
一切都該結束了。
吧？
……
我看向屜。
裡面還放著另外的東西。
先是一張照片。
四個人的合影。所有人都在笑。
宋媽媽挽著宋爸爸，宋初珩兜站在一旁，微微揚著下，小昭出虎牙，眼睛彎彎。
看起來和諧又好。
人臉卻被用紅的墨水筆標記了大大的「叉。」
包括小昭自己。
我翻過照片。
背面是麻麻的刻痕：
【去死吧】
【去死吧】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都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