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趙珩已經走了。
我一邊喝燕窩湯一邊聽小穗說,離上朝還有一炷香的時間,皇上沒等人糾結要不要他,自己就醒了,風一般地穿洗漱,分秒不差地上朝去了。
不愧是皇上呀。
前一天鬧得這麼晚,喝得這麼醉,還能第二天準時準點地起床上班。
我心裡很是佩服,同時讓小穗替我去景仁宮告了個假。
我奉皇后娘娘的旨意規勸皇上,著實是辛苦,想來皇后娘娘也不會介意。
至于淑妃幾個要怎麼在背後說我不知廉恥,我也就不在乎了。
我喝完燕窩,趴回我的床上接著就睡。
床上還殘留著餘溫和酒氣。
我心裡有幾分難過。
這一天夜裡,皇上沒有來。
這一個月來,我已經習慣他在我吃宵夜的時候推門進來,一邊嘲笑我的口味鹹甜,一邊拿起筷子和我隨便吃點。
然後就從袖子裡面掏出什麼新奇玩意兒逗我玩。
而今晚,我吃完了最後一個炸卷兒,他還是沒有來。
我琢磨了一會兒,覺得可能是趙珩覺得自己酒後失態,很沒面子。
但是我總覺得趙珩應該知道,就算他喝醉了哇哇大哭,抱著我大喊鶯兒你為什麼要離開我,我也不會嘲笑他。
我只會靠在趙珩懷裡,說因為您的酒量是真的淺呀皇上。
我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我突然覺得皇上容忍我這麼一個潑皮破落戶在宮裡時而作妖,時而躺平,也是很有容人之量的一件事。
我心裡對趙珩的佩服又添幾分。
沒人搶我的蟹丸子吃,我這一頓宵夜吃得寂寞。
小穗在旁邊立著,看著我不聲不響地吃完了兩碟子小食。
然後才小心翼翼地試探:「娘娘,吳小將軍hellip;hellip;」
「你再去廚房hellip;hellip;」我剛想打斷接下來要出口的話,卻不小心被一個嗝攔截住了。
小穗下定決心,趕出口:「小穗覺得,吳小將軍來了,小姐要早做打算。」
我緩了緩氣,筷子一放,有點好笑地看著,「我做什麼打算,和我有什麼關係?」
小穗我小姐而不是娘娘,像是我們還在伯爵府上時,躲在屏風後面說的那些悄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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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我已經不是小姑娘了。
「小姐和小將軍的十年之約,小姐已經忘記了嗎?小姐不奇怪嗎,大小姐和皇上投意合,為什麼突然決定嫁給小將軍!還有吳小將軍明明對小姐hellip;hellip;」
我把最後一個南瓜塞裡,打斷了。
「我向來不知道你還有這種口才,下次說書先生來宮裡說書,我就應該把你也推上去,一定能拔得頭籌。」
小穗被我一下喂得猝不及防,腮幫子鼓鼓地瞪著眼睛看我。
我了個懶腰,「今夜微風醉人,不喝點小酒可惜了,你去梨樹下面,把我去年釀的梨花酒挖出來。」
小穗還要說什麼,便被我推出去了。
我把門一關,沒忍住,還是嘆了一口氣。
氣要嘆,東西要吃。我又拿起了筷子。
我胃口向來這麼好,我知道後宮諸人多在背後嘲笑我好吃好飲,不像一個大家閨秀,嘲笑我整天花枝招展,品位庸俗。
但是當我的命半點都由不得自己的時候,痛痛快快地吃喝玩樂,活在當下,有什麼不好?nbsp;
我又不是我那千尊萬貴的嫡姐,一切都握在自己手裡,想為未來皇后的時候,可以盡趙珩的寵,一朝突然想出宮,便可以輕輕鬆鬆奪了我的心上人。
魏鶯兒當時深得太皇太后寵,疼比疼自己親孫子還多些,若是自己願意嫁給太子,我想先太皇太后一定會歡天喜地,讓為尊貴的太子妃。
但是魏鶯兒卻突然咬死了要出宮,聽說將太子拒之門外,好說歹說也不開門,揚言太子要闖的話,便三尺白綾自行了斷。
直到風風嫁出宮去,也沒有和太子說一句話。
我不知幕,我也不想知道。
就像我也不想知道,為什麼吳翎明知道自己和我嫡姐許有婚約,還要給我承諾?讓我空歡喜一場。
那年,年單薄俊朗,眉眼舒朗,像是展翅飛的蝴蝶,他執著我的手對我說,不出十年,一定要娶我當他唯一的妻子,不會讓我再半分苦楚。
三年前,在他大婚之前,他目沉沉,樣子疲憊而悲傷,了我的臉,對我說,「箏箏,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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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我便不再相信我命由我,我如飛絮,我逐水飄零。
吳翎和魏鶯兒進宮的時候,皇上開了一席家宴。
這「家宴」二字用得巧。
只是不知為什麼偏要帶上我一起。
趙珩還親手給我選了一套大紅宮裝。
然後看了看我的妝容,皺眉,「太淡了,你不是向來豔麗得很?怎麼今天這麼素淨。」
接著招呼著小穗給我化了個豔滴的妝,
我看了看銅鏡裡面的妝容,好大一個妖豔賤貨。
我沉默地看了看趙珩,他終于點點頭,顯示出強悍的直男審。
趙珩最後替我上一支流溢彩的玄鳥步搖,滿意地端詳了我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