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吳翎挽了袖子,一愣。
他的手臂上都是細小深深淺淺的傷口,有些已經痊癒了,還有一道紫紅的鞭痕,從手臂蔓延上去,極重極深。
我在叔叔府上,看見過鞭打下人,也是這麼長的痕跡,有的人家還會在鞭子上塗抹鹽水,幾鞭下去便會皮開綻。
將軍府兩門侯爺,吳翎是大侯爺的孩子,雖然是續絃所出,但是畢竟算是嫡子,金尊玉貴,怎麼有人能這麼打他。
我咬著給吳翎上藥。
吳翎寬了上,那道鞭痕果然極長,蔓延到了背上。
他背上的傷痕更多,深深淺淺的,看上去目驚心。
我舉著蘸著藥水的細布條,不知道從哪裡下手。
吳翎扭過臉來看我,突然就笑了。
「你怕了?」
「我不怕。」我忍著眼淚,吸了吸鼻子,繼續給他塗藥,「我怕你疼。」
吳翎笑著看著我,剛剛皺的眉眼舒展開來,說你儘管塗吧,我不疼。
有了這場,我和吳翎逐漸絡起來。
吳翎從小跟著鎮西大將軍,在西域和京城之間輾轉,北方都市,十停去了九停,每次他回京城的時候都會來找我。
有一次,他又翻牆進來找我,我看他神落寞,心裡萬千不忍,鬼迷了心竅,和他一同翻牆出了伯爵府。
我們在京郊縱馬高歌,我看著他終于舒展的笑容,覺得這牆翻得值當。
「是我孃親打的。」他對我說。「我孃親雖是續絃正室,但是我祖母、我父親的心思全在我兄長上,對我們母子只是淡淡的,便狠命鞭笞我,說只有我出人頭地,我們娘倆才有活路。」
我正在拍去馬鞍上的灰塵草屑,聽了這話,手一頓。
我從小寄人籬下,可是最多就是需要做良多活計,偶爾缺食,被人冷言冷語,但是叔叔嬸嬸指著我能嫁給好人家,為他們攀上一門顯貴親家,萬萬不會打我。
我既心疼吳翎小小年紀這種苦楚,又羨慕他至還有人期許。
「現在一切都好了,大將軍這麼重你,只把你帶在邊,你孃親也可以跟著過上好日子了。」
吳翎嘆了一口氣,「我和父親在外奔波,孃親一個人留在深宅大院裡,能有什麼好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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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了拍他的手臂,「至你爭氣,能有個念想,這日子,多多也是好捱。」
吳翎點頭,他的廓在夕下邊暈在一層金裡面,模糊不清。
我和他牽著馬,眯著眼睛看著西沉日落。
「總有一天,我要讓我邊的人都過上好日子。」吳翎突然說。
「你可以的。」我說。
吳翎真的當得上「年有為」四個字,將他的兄長得一都看不見,就連大將軍,也不得不承認他這個從來不重視的二子既有天賦,又肯努力。他想做的,我相信他一定做得。
「包括你。」吳翎突然轉頭看著我。
我驚慌失措的神全部落在他眼睛裡。
他定定地看著我,像是要進我的眼底深。
我睡得迷迷糊糊,半夢半醒之間,聽見似乎傳來琴聲,是我最的《良宵引》,扭頭一看,彈琴的人也悉,正是趙珩。
我慢吞吞地下榻,請了個安。
「皇上,這麼夜了還來吃宵夜?」
趙珩彈琴的手梗了一下,瞥了我一眼,「你這裡又不是膳房。」
聞言我一下子神了,目灼灼地看著趙珩。
「皇上,那您今天帶來了什麼寶貝?」
「想要什麼寶貝去庫房自己挑,朕不做你的傳令。」趙珩不再看我,繼續琴。
我坐在榻上聽皇上琴。
這琴彈得極好,可惜這麼晚了,再好聽的琴聲也顯得略有些吵鬧。
皇上此刻一看就心不佳,我了脖子,不敢這黴頭。
好在是鍾粹宮離得遠,不然後宮眾嬪妃又多一個恨我的理由。
「妃沒有什麼想說的?」一曲彈罷,趙珩問。
「皇上的琴聲彈得極好,簡直是繞樑三日,餘音不絕,剛並兼,行雲流水。」我賣力鼓掌。
趙珩糟心地看著我,「朕是說今晚家宴。」
這是一道超綱題,看上去也是一道送命題。
照我分析,皇上此番作態,是為了給白月留下一個高山仰止的背影,以讓舊人痛哭流涕,後悔不已為佳。
所以現在,我是應該讚皇上瀟灑,還是貶低我嫡姐不復當年?
這不是睜眼說瞎話嗎?
皇上這副斤斤計較的樣子顯然很不灑,我嫡姐仍舊絕代風華,更甚往日。
我這為難的樣子看在趙珩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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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聽到他冷笑一聲,「就那麼放不下嗎?」
我覺得自己被架在火上烤。
皇上,您自己放不放得下,自己心裡不清楚嗎?來找我評判,您聽得了實話嗎?
我更加為難,我為難得滿頭大汗。
皇上湊得很近,眼底越發深沉,我心裡有些害怕。
我和皇上婚時都很年輕,且玩心相似,臭味相投,皇上從來待我溫和得很,從來不給我冷言冷語看。
我此刻才意識到他是一個掌握生殺予奪的帝王,彷彿只要我一步踏錯,就落無底深淵。
「都婚三年了,怎麼還會想著呢,嗯?」他捧著我的臉,咬牙切齒地瞪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