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魏鶯兒還能求什麼呢。
我一面事無巨細地照料魏鶯兒,一面派我的人在伯爵府裡暗查吳翎說的信件一事,一面遣人去給趙珩送些溫養的吃食,勸他節哀。我忙得不可開。
我這些年往伯爵府塞的人很有效率,趕在魏鶯兒第五次暈倒之前,就給我弄來了一大匣的信件。
從紙張泛黃到筆墨尚新。
一封一封,全是吳翎從邊塞寄過來的。
有些很短,就說了他今天騎馬箭又了什麼傷,有些信很長,跟我描繪了我們兩個人的將來。
他說他剛知道了自己和魏鶯兒有婚約,但是讓我不要難過,他相信只要他建功立業,婚姻大事就由得了自己做主。
他說他終于封了爵,想進京向我提親,但是他的孃親執意不肯,以死相,他是如何勸服了他的孃親。
他說大事不妙,我的嫡姐突然咬死了要嫁給他,太皇太后親口對他說,如果他不點頭,就要了我的命。
這最後一封信裡面,他說造化弄人,只是人無論如何都不能信命,他願捨了這功名利祿,邀我私奔,我們一起去江南,他要帶我看遍萬水千山。
看完之後,我呆坐良久,從華燈初上呆坐到夜深人靜,小穗在旁邊默默哭了淚人。
我叔叔嬸嬸,一心指我嫁宮中,延續他們的榮華富貴,將這些信件一一截獲,還假裝我的筆墨給吳翎回信。
除了那邀我私奔的最後一封。
良久,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將這些信件一把火燒盡。
我和吳翎不一樣,我信命,我相信一切自有因果。
我鋪開筆墨,給吳翎寫了這輩子唯一一封真正的回信,給小穗親捧了去。
將軍夫人現在就在我宮裡,和將軍府傳遞東西,簡直不要太方便。
寫完之後,我突然很想念趙珩,我吩咐小廚房做了兩碗人參湯,前去看。
趙珩正和魏鶯兒跪在太皇太后靈前,整個大殿都只有他們兩個人。
我在門口踟躕半日,進去也不是,不進去也不是。
只聽到殿裡面他們兩個人說話。
趙珩的語氣冷若冰霜,「如今結果,你可滿意?」
我嫡姐哭得淚人一般,我很擔憂立刻就要暈第五次。「我也不想這樣的,珩哥哥,你能不能不要跟鶯兒這麼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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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百,我見猶憐。
可惜趙珩語氣還是那樣冰冷,「三年前,你以死相要嫁出宮去,傷了皇祖母的心,現在你卻又求著讓你回宮,魏鶯兒,皇祖母已經為你了天下第一份的心,你何苦又來難為。」
「當年,當年是我誤會了,我叔叔嬸嬸對我講宮門似海,不如外面世界自由自在,讓我去了鹹安宮hellip;hellip;」
鹹安宮,我心頭一,鹹安宮是先帝爺關押做錯事妃嬪的地方,聽說那個地方一堆瘋人,非常可怖。
「hellip;hellip;看了這麼多妃嬪的慘狀,鶯兒怎麼還敢留在宮中。」我嫡姐噎著說,我覺得這話有理。
「你就這麼不相信我對你的心?」趙珩猛然轉頭看,然後自己又消了氣一般,「罷了,心不心的,如今已經不打了。」
「怎會不打,只要皇上有這份心,把鶯兒留在邊hellip;hellip;」魏鶯兒一把拉住了趙珩的袖子。
「你是我臣子的妻子,君奪臣妻這種千古罵名,朕背不起,也不想背。」趙珩趕甩開,糟心地看著我嫡姐,「說到底,宮外有你想要的海闊天空,你又為何心有不滿?」
問到點子上了,我好奇得抓心撓肝。只聽見我嫡姐嘟囔了半日,才小聲泣道,「鎮西將軍府和妾家裡素有,吳翎他和家妹hellip;hellip;從小hellip;hellip;」
我心下一凜。
只聽見趙珩冷冷地打斷了,「朕都知道,朕還知道,你決意出宮之前,就已經知道了,你不用拿這個理由搪塞我。」
我五雷轟頂。
良久,魏鶯兒嘆了一聲,「hellip;hellip;邊疆苦寒,妾的辛苦,皇上哪裡能明白?」
說著出了自己的雙手,遞到趙珩跟前。「皇上還記得這雙手以前是什麼樣子嗎?」
趙珩仔細端詳那雙依舊若無骨的手。
我從未看過趙珩臉上的嫌棄這麼明顯,「我以前覺得你純粹善良,如今是我錯了。」
趙珩嘆了一口氣,不再理會魏鶯兒,說著就要起,可是跪得太久,一下子有些踉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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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著急,也忘記了此刻聽的尷尬境地,連忙奔過去,一把扶住了趙珩。
趙珩看見我,半點沒驚訝,笑了笑,「你終于捨得出來了?」
「皇上是怎麼發現的。」
「你從不遮遮掩掩,腳步重,朕自然聽得見。」
「皇上是嫌棄我胖了。」我不開心了。
皇上掃了掃我的臉,「好像是圓了點,你這宵夜吃得太膩太勤了,朕回去告訴小廚房,半夜不準給你做東西吃。」
皇上一面說,一面牽著我的手,把我外帶,我只來得及回頭看了一眼。
我嫡姐跪在地下,垂著頭,一言不發,看不清眉眼。
我嫁太子府,是嫡姐出嫁的三個月之後,是嫡姐和吳翎前往烏若的那天。
我和太子妃同時出嫁,當天晚上,趙珩哪個房間都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