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霽,快開門。”
謝霽悶聲道:“我不認識你,你快走。”
“我是你老婆,再不開門我要生氣了。”
謝霽不屑道:“不可能,我老婆不是你。”
謝霽一直不開門,有外人在,我紅著臉,尷尬地撓頭。
小丫頭數了半天才找到那把鑰匙,二話不說,直接把門開了。
我們和謝霽大眼瞪小眼,謝霽忘記了我,但是沒忘記業的人。
小丫頭語重心長:“謝叔,男子漢大丈夫,為難人可不是男子做的事。”
“對吧,我用人品作證,旁邊這位玉姨就是你的老婆。”
“你們結婚三十多年了,你家裡床頭櫃下,應該有兩本著的結婚證。”
“不信的話,你去拿出來對比對比。”
謝霽不信邪地回房間,真拿出一本結婚證。
然後比對上面的照片和我的臉,這才洩氣。
“好吧,你真是我老婆,那你進來吧。”
臨走前,小丫頭拿走鑰匙,語重心長地告誡謝霽。
“謝叔,傷害人的事我做不到,你也做不到對吧!”
小丫頭離開後,謝霽轉就把結婚證丟在地上,轉頭回去看畫片了。
我無奈地撿起結婚證,回到房間。
我坐在床邊,珍惜地看著那張結婚證照片。
照片是前幾年照的,那張我傻乎乎笑著的照片,和現在的樣貌沒有區別。
我們結婚三十年,孕育一個孩子,卻連結婚證都沒領。
很多年前,我也提過要領結婚證,可那時候謝霽總是以忙于生意,不出時間為理由,婉拒了我。
可每次休息時間,我晦地提出,他卻挽著我的肩膀。
“在我心裡,你就是我的妻,不要管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
我無可奈何,只好妥協。
直到兒子六年前結婚,我們才去領了那張紅的小本。
那個我追求很久,謝霽裡的花裡胡哨的東西——我法律上的名分。
5.
我記得清清楚楚,領證那天,無以言表的喜悅。
可如今,結婚三十六年,謝霽得了阿茲海默症,他忘記了這一切,忘記了關于我的一切。
明明是他困在時間記憶裡,卻好像,困在時間隧裡的人,是我。
傍晚兒子兒媳帶著孫子難得回一次家,公司在謝霽確診後,一直由兒子接管,生意忙得暈頭轉向,黑髮裡夾雜了幾突兀的白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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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媳又在照顧狗都嫌年紀的孫子,我心疼他們,準備了一大桌子菜。
落座的時候,謝霽把椅子拉得和兒子一家很近,有意無意警惕我。
孫子謝齊直言直語,“爺爺,您到我了。”
謝裕尷尬地瞥了我一眼,“爸,您別這樣,媽不是陌生人,更不是敵人。”
“媽諒解您,但您也別太過了。”
謝霽低落地垂著頭,我也難著。
可他無于衷,我看著他們像真正的一家人其樂融融,親近地坐在一起。
我倒像個無關人員,被一道無形的牆壁隔離在外。
說不在意,那是假的。
我忍住難,熱地給所有人夾排骨。
“多吃點,下次回家還給你們做排骨。”
年輕時候,謝霽經常下海經商去南方,每次回家我都會給他燉上一鍋排骨。
謝裕那時候還是個小不點,等謝霽回家通常都到深夜了。每次饞得不行,又給謝霽打電話催他回家。
“爸爸,你怎麼還不回家?”
飯後收拾碗筷,撿到一半,我盯著謝霽的空碗裡,只剩下了那塊排骨。
我的心像被人掐了一把,酸湧上鼻尖。
兒媳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媽,沒事的。爸現在跟小孩一樣,拎不清。”
我悶聲答應,沉默地去洗了碗。
6.
給孩子們鋪好床,結束了一天的忙碌,我閒不住,打掃起衛生。
家裡在謝霽確診後,也請過保姆。可是他要不突然發瘋砸東西,要不然胡攪蠻纏,保姆都氣走了兩三個。
最後只剩下我照料他,也確實只有我能的了他古怪的脾氣。
我拿著一塊抹布拭著櫃面,謝霽側躺在床上不,盯著我的作。
在我靠近他書桌,準備他的桌面,他忽然從床上起來,了一聲。
“別。”
我僵著子,看著他小跑過來,拿走了桌面上立著的相簿框。
謝霽拿走相簿框,躺回床上,盯著那張泛黃照片陷沉思,邊卻無意識勾起笑容。
過了許久才小心翼翼地拿袖口拭表面的灰塵,然後立在自己床頭櫃上。
謝霽,還是那麼珍貴那張照片。
家裡我可以任何東西,唯獨不能的東西,就是那張照片。
暖黃的燈下,相簿裡的人看不清五,在我的心裡,卻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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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裡,幾位意氣風發的年輕人擁在一起,搭著肩膀,笑得無比燦爛。
下面還有一排小字。
“紀念知青下鄉”
照片中間,是謝霽和一位蔣婉的人。
當初謝霽是我們村家裡最窮的孩子,也是最有出息的孩子。
他讀書很厲害,長得又清俊,村裡沒有一個年輕孩不暗。
不過我是例外,我是明。我爺那時候是村長,我的喜歡轟轟烈烈,旁人也不敢說我什麼。
白天我催他去學習,幫他幹活,給他送飯。在夜校的時候,我就坐在他後,默默聽他朗誦課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