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後來,村裡來了一批下鄉的年輕人。
和謝霽同齡,和他更有話題,特別是蔣婉,他們可以一起對詩,一起背誦課文。
我總是不上話,覺到危機。
心慌的我,打聽謝霽喜歡什麼樣子的生。
聽說謝霽喜歡扎著兩黑辮子的生,于是我每天扎著兩辮子去他面前閒晃。
直到有次給謝霽送飯,我聽到那幾個城裡來的孩在說話。
“那個宋玉的,真好笑,模仿我們阿婉扎兩黑辮子。”
“也不看看自己那幾又稀又黃的頭髮,能和我們阿婉又黑又的頭髮比嗎?模仿真令人討厭。”
我站在牆角,咬著。
直到一道清麗的聲打斷們的談。
“你們別說了,宋玉是謝霽的妹妹,被謝霽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是蔣婉,慢悠悠咳嗽了一聲,接著說:
“一個鄉下丫頭比不過我正常,可你們別說閒話到本人面前去了,對你們的名聲不好。”
我從玻璃窗瞥了一眼,蔣婉秀麗的臉上佈滿了鄙夷。
“這個鄉下丫頭又醜又胖,還厚無恥地黏在謝霽旁邊,嘖,真不要臉。”
7.
謝霽是盯著那張照片睡的,我小心地揭開被窩一角躺了進去。
很冷,但我又不敢靠近謝霽。
他總是覺得我是陌生人,反抗我的存在。
我安自己,他是病人,跟病人計較算什麼。
昏昏沉沉裡,我覺自己在發熱,大概是因為白天涼了。
深夜裡,我被謝霽推醒了,他坐在床上,喊著肚子了,讓我去做飯。
我頭痛裂,但謝霽一直撒潑,我只好爬起來去廚房煮麵。
煮了一碗番茄蛋面端過來,謝霽嘗了一口就把碗打翻了,湯湯水水灑了一地。
還好多煮了一碗,我重新盛過來,謝霽喝了兩口麵湯,又不吃了。
“我要吃炸醬麵。”
這大晚上的,哪有哨子。
“我不管,我就要吃,我還要看畫片。”
謝霽越發刁蠻,我怕他吵到兒子他們休息,只好開啟電視,然後整理好地板了去做雜醬麵。
我做飯利索,沒隔多久就端上一碗雜醬麵過來。
等我靠近房間的時候,電視聲開得很大,約聽見了謝霽的談話聲。
我躡手躡腳地走近,躲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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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霽背對著我在臺上打電話,按理說,他現在跟小孩一樣需要哄著的智商,不可能和別人打這麼久的電話。
我側耳聽著,電話那端,估著是謝霽好友。
“你現在裝得真跟小孩一樣,無理取鬧,胡攪蠻纏,我差點都以為你真得老年痴呆了。”
“你老婆得了你嗎?”
下一秒,我聽見謝霽冷漠道:
“我只想讓不了,先開口,提離婚。”
“你知道的,阿婉早離婚了,獨自帶著孩子流浪在外,我做不到讓再苦。”
電話那端長嘆一口氣:“唉,可你這樣,對小玉公平嗎?”
“是大字不識的農村封建婦,以你為天,離得了婚嗎?”
“還不如你自己坦白,主提離婚,這樣也折磨了。”
謝霽陷沉思,靠著牆壁的我,渾止不住的發抖。
謝霽的阿茲海默症是裝得,他只是想我離婚,然後和蔣婉在一起。
我的腦子裡不斷重復這句話,心臟好像停止了跳。
原來一切都是他和白月重逢的藉口。
我苦笑一聲,原來一切都是我的作繭自縛。
三十六年婚姻,到頭來只有我一廂願。
我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氣,只覺天旋地轉。失去意識的那瞬間,那碗麵掉在地上,摔泥。
我好像看見謝霽朝我跑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我猜肯定是。
人生第一次,謝霽主朝我奔來。
8.
醫院純白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以及臂膀上的痛。
“媽,你醒了。”
謝裕和兒媳守在床邊,謝霽則是站在床外。
我不太想面對現實,寧願只是一場噩夢。
“醒了?”
謝霽走到床邊,淡淡道。
他的眼裡毫無愧疚,似乎已經猜到,我知道他是裝病的事實。
謝霽不裝了,一臉無所謂。
他怎麼可以這麼狠心對我,我的青春全付在這個男人上,他卻如此坦地跟什麼事都未發生過。
我自己都沒意識到,我滿臉淚水。
“你······”
“離婚吧,我本來想讓你先開口的。”
謝霽留下這句話就走了。
兒子兒媳面面相覷,不敢說話。
我愣神,後知後覺,謝霽應該是裝不下去,才故意在臺打電話,故意讓我知道。
裝病是他自演自導的一齣好戲,只不過爛尾了,他不想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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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埋頭痛哭,兒子拍了拍我的肩膀。
“媽,別太傷心了,爸爸也不是故意的。”
我猛地抬頭,“你是不是早知道他是裝的?”
謝裕的眼神飄忽,手指尖鼻尖,這是他撒謊的小習慣。
“怎麼可能呢媽,我也不知道,爸這也太過分了!”
“我要回公司了,老婆你留在這好好照顧媽。”
謝裕也離開了,我的心徹底墜絕境。
我的親生骨聯合父親,一起欺騙我,就為了我先提出離婚。
兒媳坐在旁邊,給我削了一個蘋果。
“爸這確實過分了,媽你先消消氣,別把氣出病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