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胃口吃東西,兒媳扯了一張紙巾墊在下面,把蘋果放在床邊。
“媽你多休息一下,小齊那邊馬上要醒了,我要接送他去學校,您看——”
我點頭,“你去吧,我一個人可以。”
兒媳也走了。
其實,我一個人,不太可以。
9.
謝霽的好友說的沒錯,我就是傳統的農村婦,一輩子圍著丈夫和孩子轉圈。
在外和欺負親人的人,吵紅臉;在菜市場會因為一顆白菜,討價還價;在家捨不得丟陳舊服,了一針又一針。
沒有文化,不敢去太繁華的地方,去了也畏畏,自卑地不敢抬頭。
我一個人在病床前哭盡眼淚,直到護士給我取掉吊水的針。
我恍恍惚惚地走出醫院,手裡握著那顆早已氧化發黃的蘋果。
外面下著雪花,我走在路上,白茫茫的一片,快要淹沒我。
不知不覺,我獨自走到濱江公園,已經覺不到寒冷了。
溫在失溫,我坐在公園的靠椅上,生鏽的鐵椅發出刺耳的聲音。
著面前結了一層薄冰的湖面,我驀然覺到一片平靜,有一強烈的願在召喚我。
我坐了好久,都凍麻了。
我艱難地起,邁開一步。
“哎喲大姐,我從遠看以為是一把火在燒呢!”
“近看還真是一把火啊!”
有個打扮怪異,臉上穿孔的孩跳在我面前。
揹著琴包,圍著我打量了一圈。
“你這紅還怪——”
的語氣拉長,我不自覺地問:
“怪什麼?”
笑哈哈道:“怪好看的,大姐,要個連結唄。”
我聽不懂什麼是連結,孩耐心地解釋。
“就是問你在哪個店買的。”
孩自來的不像話,介紹自己的份。
“我王曉霞,是附近清吧的駐唱歌手,大姐,沒事做就跟我去聽聽音樂唄。”
我想推,架不住王曉霞熱。于是我把那顆泛黃的蘋果,留在了椅子上,任由拉著我走了二里地。
人生第一次進了酒吧,我以為是一群年輕人瘋魔地蹦蹦跳跳的那種酒吧,沒想到只是放著輕緩歌聲的酒吧,裡面坐著幾個人悠哉地喝著酒聊天。
我詫異地瞪大眼睛,王曉霞似乎猜出我在想什麼。
“你以為是蹦迪跳disco的那種酒吧啊?想去?下次帶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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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裡是清吧。”
“等會你就看我大展手吧。”
王曉霞給我遞來一杯熱水,然後從琴包裡拿出的吉他。
一腳上臺去,唱了一首小眾的民謠,聲音輕緩,隨著吉他聲,緩緩道來。
唱完一首,就下臺來了。
王曉霞一屁坐我旁邊,點了一杯下面是黃,上面是青的酒,慢悠悠地品嚐著。
“大姐,你別看這就古怪,其實吧,它喝著也古怪。”
“先苦,後甜。”
王曉霞一個響指,我手邊也遞來一杯和一模一樣的酒水。
我莫名其妙地,好奇地喝了一杯古怪的酒。
確實,先苦,但甜的後勁也大。
10.
我難掩疲憊之回到家,冷清的家裡,放眼去,真正屬于我的東西,沒幾件。
我坐在沙發上休息,出手機。
螢幕上多了幾十個未接電話,大部分都是兒子兒媳打的,混進去幾個謝霽的電話號碼。
我正準備打回去,謝霽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我接了,電話那端的聲音,夾雜著些許不安。
“你去哪了,醫院裡也沒人,誰讓你跑的。”
謝裕在旁邊焦急萬分:“媽,你可千萬別想不開。”
我了嚨,卻發現面對他們,我說不出話來。
最後,嘟囔了一句。
“我回家了。”
電話結束通話了,我蹙著眉,往後倒在沙發上。
直到傍晚,他們才回來。
謝霽應該是去公司了一趟,畢竟在家裝病這麼久,公司的事謝裕一個人忙不過來。
一回到家,兒子有些責怪。
“媽,你怎麼燈都不開,外面天都黑了。”
我沒理會,他還以為我在生氣。
“媽,彆氣了,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
“爸爸也不容易,婉姨其實也很可憐。”
我瞪大了眼睛,難道有罪的人是我嗎?
可是明明是他們聯合起來,欺騙我,把我玩得團團轉。
我突然笑出聲,謝霽冷淡地瞥了我一眼。
“連飯都不煮了嗎?”
“跟你,真過不下去了。”
我垂下眼,謝霽約篤定我是寧願胡攪蠻纏,也不肯離婚的人,不肯為他的白月讓位。
可我想通了,我強求來的生活、婚姻,親不要也罷。
好,離就離吧。
“我同意離婚,就這樣吧。”
結束我痛苦的日子,開啟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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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謝霽放大了聲音,不可置信地皺眉。
謝裕也瞪大眼,震驚地著我。
“我同意離婚。”
我一字一詞,說得很清楚明了。
震驚之餘,門鈴響了,來了位不速之客。
謝霽撕破臉皮後,更是直接了當。
蔣婉直接提著菜上門,如果中間沒有他的默許,我是不相信的。
我淡然地笑了一下,蔣婉自來地把生鮮蔬菜拎進廚房。
然後走到謝霽邊,樂呵呵地笑著。
“小玉妹妹,聽說你病倒了,怕你們沒飯吃,我來做飯,不介意吧。”
理由倒是冠冕堂皇,我聳肩。
“我不介意。”
反正我都要離婚了,我不會再像最忠誠的僕人,照顧所有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