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的局,沒人比他看得更。既然你已經了局,就得學會怎麼在這個局裡活下去。」
我愣愣地看著他。
此時此刻的李承如眉眼平和,但彈指間定人生死的帝王之氣,卻再也藏不住了。
他好像,終于打算認真玩這個遊戲了。
當晚子時,天牢外果然傳來了一陣不同尋常的腳步聲。
夜黑風高殺夜,殺正當時。
李承如悄聲道。
「把那老瘋子給你的東西拿出來。」
我一愣,從懷裡出一個皺的紙包。
這是剛才用一碗紅燒獅子頭跟王半仙換來的,他說在最危急的時候扔進火裡。
「這是什麼?」
「曼陀羅花,加了點他在牢裡養的毒蘑菇末。點燃之後,能讓人手腳麻痺,產生幻覺。」
這老神,果然深藏不!
「但是,」李承如話鋒一轉,「這味道太獨特,直接燒,傻子都會發現不對勁。你需要掩蓋它的味道。」
掩蓋味道?
我環顧四周,這破牢房裡除了一堆稻草,就只有我那個簡易的小廚房。
廚房裡hellip;hellip;
我的目落在了角落裡那個著封條的陶罐上。
那是我前些日子特意醃製的mdash;mdash;臭鱖魚。
那味道,一旦開壇,方圓十里,寸草不生。
絕對能蓋過世間一切毒藥的味道。
「殿下,」我咽了口唾沫,「臭味,您得住嗎?」
「孤什麼苦沒吃過?」
「行,這可是您說的。」
我一咬牙,悄悄進小廚房。
我深吸一口氣,掀開了陶罐的蓋子。
一瞬間,一無法形容的、像是腐爛了三年的臭子混合著鹹魚的濃烈氣味,在甲字號牢房裡炸開了。
「嘔mdash;mdash;」
周大人第一個沒忍住,發出撕心裂肺的幹嘔聲。
一向淡定的李承如,臉瞬間變得鐵青,捂住口鼻,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在煮屎嗎?!」
「殿下莫慌!這是食!」
我一邊喊,一邊把那條醃製得恰到好的鱖魚扔進油鍋。
「刺啦mdash;mdash;」
隨著魚皮在熱油中裂,那臭味更加霸道了,但接著,一奇特的異香也隨之彌漫開來。
就是現在!
我把王半仙給的藥,一腦兒倒進了灶膛的火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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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遇火即燃,冒出一淡淡的青煙,迅速被臭鱖魚的濃煙裹挾著,順著煙道向牢房口湧去。
此時,三個黑蒙面人正好沖進甲字號區域。
「大哥hellip;hellip;這hellip;hellip;這什麼味兒?」
一號黑人面迷茫。
「莫非是hellip;hellip;毒?」
二號黑人目驚恐。
「這天牢裡竟有如此劇毒的機關!大家小心!屏住呼吸!」
為首的黑人眼中閃過一抹瞭然。
三人放慢了速度。
殊不知,他們這一舉正好給了藥效發作的時間。
沒一會兒,三人腳下開始踉蹌。
「好機會。」
李承如一聲低喝。
「紅姑!」
8
話音剛落。
砰的一聲。
甲字三號房的門被踹飛了。
那個一直被大家稱為瘋婆子的人緩緩走出來。
紅姑。
據說一夜之間殺了夫家滿門。
平時總是對著墻壁發呆。
我一直以為真的瘋了。
但此刻,雙眼亮得嚇人。
接著,我看見了這輩子最震撼的畫面。
瘦弱的紅姑猛地一甩。
就將那百十斤重的黑人狠狠砸在了對面的墻上。
「砰!」
墻灰簌簌落下,黑人噴出一口鮮,不了。
剩下兩個黑人嚇傻了。
他們想跑,但藥效已經完全發作,得像麵條。
紅姑也不廢話,左一拳,右一掌。
沒兩下,三個殺手就整整齊齊地躺在了地上。
獄卒長是個人。
一看這架勢,就知道是大人之間的博弈。
不僅沒聲張,反而把那三個倒黴蛋理得幹幹凈凈。
又派了人連夜把紅姑的牢門修好。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而我們,則舉辦了一場小小的慶功宴。
只不過,氣氛有些詭異。
平日裡瘋瘋癲癲的幾個人,此刻卻安靜得可怕。
紅姑跪坐在李承如側,小心翼翼替他剝著魚刺。
周大人也不再是那副死鬼投胎的模樣,他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酒,眼神清明得嚇人。
就連王半仙,也收起了那副神臉,正襟危坐,目如炬。
「殿下。」
王半仙率先開口。
「老臣今日觀星,發現紫微星,那毒婦氣數已盡,殿下的計劃不日便可功。」
我看著這幾個人,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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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裡是天牢?
這分明是先皇后為李承如留下的地下朝廷!
周昌是錢袋子,王半仙是腦瓜子,紅姑是刀把子。
李承如看著眼前跪著的三人,眼眶微紅。
他緩緩起,對著三人深鞠一躬。
「母后深謀遠慮,承如hellip;hellip;愧領了。」
「這些年,苦了諸位。」
三人伏地痛哭。
李承如仰頭飲盡杯中酒,再低頭時,眼底是帝王般的審視。
他的目落在我上。
「現在,能告訴我,你是誰了嗎?」
「我可不信你只是個為了二十兩銀子就敢闖進來的傻廚娘。」
9
氣氛瞬間凝固。
幾個人的目齊刷刷落在我上。
我相信只要李承如一聲令下,我就會濺當場。
「我是誰?」
我輕笑一聲,沒有回答。
而是轉走向案板。
案板上,放著一塊剛才做菜剩下的白豆腐。
手腕微。
柳葉菜刀在豆腐上翻飛。
橫切八十八刀,豎切八十八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