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彷彿在自言自語。
分離時,我小心翼翼地問:「學費……」
林奕哼笑:「放心吧。」
「我算是明白了,我在你眼裡就是提款機。」
「寒心啊……」
我連忙表態:「不不不,你是我的……」
我語氣微頓。
我們是朋友嗎?
還是好同學?
或是債務關係?
我想到一個最恰當的關係。
「你是我最好的同桌。」
8
距離和林奕重逢那日已經過了一個月。
期間我嘗試給他發過一次訊息:
「哪天有空,我請你吃飯吧?」
林奕隔了很久才回:「抱歉,我最近在外地。」
我有些失落。
「那等你回來。」
「好。」
就再也沒有下文了。
我知道他在躲我。
他那樣驕傲的一個人,不想以如今落魄的模樣出現在我面前。
更不想再和過去的人有集了吧?
可是我們之間還有一筆債務沒有清償。
可是,我還想見他。
這段時間我工作非常忙碌,經常加班。
今天也是加班到沒時間吃晚餐的一天。
深夜便利店裡,我買了兩個飯團。
結了賬出來,一寒冷的水汽撲面而來。
下雨了。
短短一分鐘,雨越下越大。
店主搬出雨傘筒放在門口售賣。
我對著二維碼卡片掃碼結賬,轉拿雨傘時目不經意落在便利店的玻璃窗前。
長桌上泡麵的熱氣蜿蜒上升,泡麵的主人一黑,長款風的袖子往上挽起,落在小臂中間。
一手拿著手機打電話,一手握著叉子挑起麵條送進裡。
作隨意又利落。
似有所,抬眼間他和我對視上了。
我沖著他微微一笑。
9
我和林奕又見面了。
便利店的長桌前,我和他挨著坐。
他的電話還沒掛,約中,我聽到一些建築類的專業語。
我安靜地吃著手裡的飯團,目虛虛地落在玻璃窗外,發著呆。
腦海中閃過無數我們一起吃飯的畫面,在人聲鼎沸的食堂,在煙火氣的路邊小攤,在午間熱烈的教室……
畫面裡藍白的校服是永遠不變的彩。
「你每天就吃這些嗎?」
不知何時,林奕掛了電話。
他的聲音將我拉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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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裡的飯團。
聳了聳肩,無奈地說:「沒辦法,打工人嘛。」
又瞟了一眼他的泡麵,「好香,我可以喝一口嗎?」
話完全是下意識的,說出口我愣住了。
中學生時代,因為貧窮從來沒吃過桶裝泡麵的我第一次見林奕吃時饞得目不轉睛。
當時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去了他家。
他正好在吃泡麵。
我全程一直盯著。
直到他吃完準備倒掉湯底時,我終于忍不住開口:「好香,我可以喝一口嗎?」
林奕呆住了,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又莫名其妙地紅了耳朵,氣呼呼地對我說:「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條件反地道歉:「對不起。」
「我……我沒吃過……」
林奕憋著一口氣,看著我言又止,最後給我泡了一桶新的。
「唐雨晴,你以後不準對別人說這樣的話知道嗎?」
那時候的我真的沒想太多。
就是單純對心心念念又買不起的食饞得不行,再加上林奕總給我東西吃,我才厚著臉皮說想喝湯。
此時此刻,被回憶混淆了時空的我不由自主地說出了這句話。
那時還小,如今的我們已是年男,還是多年未見的關係,這句話我說得很不合時宜。
林奕看著我,目微深。
我尷尬地轉移話題,「冬天下雨真的很冷啊。」
他輕聲附和:「嗯。」
「不是說去外地了嗎?」
「今天剛回來。」
林奕順著我的話回答,我這才注意到他邊放著一個小行李箱。
「去……」
便利店裡忽然進來幾個穿著高中校服的學生,打斷了我的話。
他們買了關東煮,端著食坐在我們後的小桌子上聊天。
「好煩,這個月的排名又下降了。」
「C 大去年的錄取分數是多來著?」
……
年輕稚的臉龐說著夢想與未來,我和林奕之間的對話又陷了沉默。
外面的雨勢漸小。
我的飯團也吃完了。
寂靜中,林奕盯著我手腕上那隻有細微磨損的手錶上。
忽然開口:「幾點了?」
「快十點了。」
我們之間的氣氛有著莫名的拘謹和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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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無話不談的同桌,現在卻在尷尬中無話找話。
隔了幾秒,我聽見林奕問:「你……你過得還好嗎?」
我著飯團的包裝紙,輕聲說:
「比以前好很多,攢了錢買了小房子……還存了錢想還給我的同桌,可是他失聯了很多年,你說他是不是大傻瓜,白給人那麼多錢。」
林奕聽著,眼眶倏然紅了。
他轉頭看雨,低聲說:「他沒想過要你還。」
我鼻子微微發酸,笑了:「所以我說他是大傻瓜啊。」
10
高二那年,林奕轉學走後依舊經常找我聊天。
企鵝號一閃我就知道是他。
他會和我聊大城市的生活,聊新學校,聊他那個七八糟的家。
但沒有細說。
我直覺他不開心。
「同桌,我打算考 Z 大,你來嗎?」
「來吧,我帶你玩。」
「走出農村,我帶你看更大的世界。」
我看著學校名字沉默許久,才敲下一個字:「好。」
那時候的我在想什麼呢?
我有點沒底,又有些期待。我嚮往外面的天空,可我沒有很明確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