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說不求得惠王青眼,只求王府給一口飯吃。
傻瓜。
這座王府,再過不久就要灰飛煙滅了。
想活,只能靠自己。
我彎將扶起:「你若聽話,我給你一條生路。」
我領了庭嫿出來。
趙胥撐一把傘,立在雪中等。
風大雪重。
墨黑的狐裘絨子沾了碎雪。
風捲起大氅,出一角青薄袍。
我避開他的視線,領著庭嫿經過他邊。
被趙胥一把抓住。
手腕微,傘沿朝我傾斜過來,將我籠罩在一片乾淨天地裡。
積雪從傘面撲簌滾落。
趙胥失了遮蔽,很快大雪落滿烏髮和肩頭。
可他不在乎,只是擰眉盯著我。
「柳佩閒,你這是何意?」
我突然鼻頭髮酸。
雪夜傾斜的傘沿、病榻前溫涼的茶盞、盛春的杏花、鏡前的蛾眉。
趙胥為我做的一樁樁、一件件,落到故事最後,總是殘忍地提醒我一個事實mdash;mdash;
爭不過的。
這些在他為陳意婉起兵謀反面前,通通不值一提。
我努力了一世。
慘淡收場。
因此重新站在故事開頭,我才覺得委屈、心痛、無力,還有mdash;mdash;恨。
我知道趙胥會像斷線的風箏。
越飄越遠。
下口的疼痛,用力走手臂,接過丫鬟手中滾熱的湯婆子,捂在掌心。
生說道:
「庭嫿。從今天起,便是你的妾室了。」
趙胥黑沉的眸中滿是不解。
「柳佩閒,你到底怎麼了?本王與你婚那日,便說過,此生唯願與你長相廝守,絕不會再娶人。你權當聽不見嗎?」
我心中苦笑。
「殿下,我是你此生摯嗎?」
趙胥一雙黑眸鎖著我。
沉沉承諾道:「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
重新聽到這句話,才覺得可笑。
原來,我只是他的妻子。
而他此生摯,在朱牆碧瓦的囹圄間,在他不敢開罪之人的榻上眠。
他爭不過,便來磋磨我和我的一雙兒。
何其可恨。
我拂開他的手,淡聲道:
「王爺連我都娶了,多娶一個又何妨?不過添雙碗筷的事。」
「妾乏了,今夜便由庭嫿伺候您吧。」
3
趙胥果然同我翻了臉。
一連數日沒來我房中。
自然也沒庭嫿。
庭嫿不顧阻攔闖進院中時,我正絞盡腦侍弄院中那棵快要枯死的玉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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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地上,以頭搶地。
剛養好不久的額頭又開始滲。
「求王妃開恩,讓妾見王爺一面。」
真是可憐。
孤被陳意婉送進來,既不能爬趙胥的床,又要得趙胥歡心,做陳意婉的耳報神。
這才不過三日,便惶恐得不樣子。
我嘆了口氣,問:「你可願侍寢?」
庭嫿呆呆地跪在原地,臉上浮現出難以言喻的恐懼。
「奴婢不願!」
「奴婢會死的hellip;hellip;奴婢真的會死的hellip;hellip;」
我扔下利剪,接過帕子手。
婢遞上一封信。
「我不為難你,每隔三日,來我院中取信,謄抄之後,送宮中,就說,我與殿下恩非常。事之後,我送你去渡口。」
庭嫿千恩萬謝後,揣著信跌跌撞撞走了。
婢青枝立在側:「王妃這是何苦,若是被殿下知道了,恐傷夫妻分。」
著枯死的玉蘭樹,我閉了閉眼,苦道:
「青枝,我有喜了。」
青枝一愣。
「王妃怎麼知道的?婚才不過三日hellip;hellip;」
本朝開立以來,但逢皇家大喜,會有專人討了方月信去算日子。
為的便是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
因此大婚同房之後,便要等足月餘,靜待佳音。
前世我便是在此時,懷上了一對雙生子。
此時,腹中應當已經有了。
我沉默著小腹。
心頭泛起一苦。
這兩個孩子不該來的。
我和趙胥的夫妻分,早就在他拋下我謀反的那一刻,灰飛煙滅。
這一世,我為報仇而來。
若是被兩個孩子知道,母親殺了父親,當作何想?
4
庭嫿的書信送宮中不過三日,陳意婉便來了。
趙胥不在府中。
聲勢浩大地闖進來,著人我去前堂見。
「本宮思念義妹,特求了陛下恩典,前來探。」
「只是聽聞義妹哭訴,王妃霸佔殿下,令獨守空房,本宮不得要過問一二。」
「來人,先仗三十。」
見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打我,青枝攔在我面前。
磕爛了額頭。
「娘娘恕罪,殿下已數日不曾到王妃房中,豈有霸佔殿下的道理!定是庭嫿信口胡謅。」
青枝到底年,陳意婉一詐,便招了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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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意婉眸底閃過一得意。
屏退眾人。
掐住了我的下頜。
「原來信中所言皆是假的。說什麼琴瑟和鳴,睜開你的狗眼,看看與他琴瑟和鳴的,到底該是誰?」
那些書信,記恨至今。
今日終于忍不住了。
我嘲諷地笑道:「怎麼,陳昭儀好管閒事,竟然管到小叔子房裡了?」
這個稱呼怒了陳意婉。
給了我一掌。
尖銳的指甲劃破了我的臉頰。
眾多奴僕奔過來,簇擁在側。
唯恐我桀驁不馴,手傷。
陳意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好不痛快。
「本宮與他飲酒作賦,月下纏綿時,你尚不知在何呢。如此能言善辯,來人,拔了的口舌。」
「我看誰敢!這裡是惠王府,我才是這裡的主人,娘娘還是收斂些為好。」
許是我喝住了眾人,一時間竟無人敢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