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聽完,當即解了馬繩,隨我上馬。
天微明。
書房中的燭火徹夜未熄。
趙徹竟也一夜未眠。
像是早有預料。
他執一卷兵書,敲著案頭,問:「你說惠王要反,可有證據?」
「沒有,但三日前,我曾聽他調了三路邊軍京,昨夜又從西南方向神機營回來,上有火藥味。便推測,趙胥要反。」
趙徹屏退左右。
搖頭道:「柳小姐,你當知曉,此事不足為證。」
我急得出了一腦門汗。
總不能告訴他,我是重生之人吧?
等等。
柳小姐?
趙胥府中守備森嚴,即便是我要闖出,也被暗衛追殺出了十幾條巷子,勉強活命。
便是有探子,也絕對遞不出訊息。
他是如何知道我與趙胥和離的?
我猛得抬頭。
但見坐于上首的帝王勾起角。
黑眸中漾起波瀾。
「柳小姐,這一世,你並未去慶。」
轟!
思緒被此話炸了一片空白。
我如墮冰窖。
「陛下您hellip;hellip;」
趙徹輕笑出聲,判詞落定,「果然,你也是重生之人。」
「朕好奇的是,趙胥到底做了何事,令你恨他至此,寧願以涉險,縱他謀反。」
趙徹一雙慧眼,早已明。
只可惜前世死得太早,不知後。
我亦無瞞之意。
叩首行了個大禮,一五一十說道:
「前世陛下駕崩之後,曾下令陳昭儀陪葬,惠王為救陳昭儀,起兵謀反。但陛下功蓋千秋,為新帝留下許多能臣強將。惠王兵敗後,與陳意婉雙雙死于城門下,可憐我與一雙兒也沒了命。」
趙徹聞言,靜靜說道:「柳小姐,你並不無辜。」
「朕詔中有一道,趙胥死後,你也不許獨活。你可知為何?」
「妾不知。」
趙徹盯著我,一字一句道:「只因前世為朕遞上那杯毒酒的,是你祖父,朕信任多年的左膀右臂。」
我渾一震,「不可能!祖父對您忠心耿耿mdash;mdash;」
話說到一半,陡然打住。
臉慘白。
趙徹笑出聲:「你祖父忠心,架不住他有個豬油蒙心的孫。前世你隨惠王去了慶,山高水長,你祖父鞭長莫及。惠王要反,拿你做人質,你猜你祖父作何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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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口一,頭湧上一猩甜。
怪不得前世趙徹與祖父相繼離世。
祖父是愧對陛下,選擇自戕!
趙胥,你怎麼敢!
我對著趙徹重重磕了個頭,流下淚。
「是妾糊塗。」
「不求陛下寬宥,我只求把趙胥的命給我。」
「我要親手殺了他。」
12
明禎十四年,正月廿八。
惠王起兵謀反。
這一世趙徹未死,趙胥是實打實的謀權篡位。
他率領大軍,浩浩行至皇城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城樓上的我。
面痛。
「佩閒,你為何要背叛我?」
「你不必知道。」
不必知道前世的累累債。
也不必知道我十載真心錯付之苦。
從我重生那日起,就不曾想過要放過你。
趙胥眼底的痛一寸寸寂滅。
只剩冷漠無。
「佩閒,事之後,莫怪我。」
我笑了笑:「殿下怕是忘了,你我二人,早已和離。生死各不相干。」
「好。」
趙胥集結了六千兵馬。
各個銳。
更別提還候在城外的六萬大軍。
若是哪個藩王有了此等勢力,今日紫城,怕是真的要換天了。
可惜,趙胥不是。
他的謀反,是被我和趙徹聯手出來的。
為何一個昭儀,上元節傷後,皇帝便縱容養在了惠王府?
為何京城三大京營嚴防死守,偏偏是火充足的神機營轉向倒戈?
為何固若金湯的紫城,只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便被叛軍攻破,任趙胥長驅直?
六千的叛軍,殺至紫城腹地。
外袍一,倒戈了六。
只剩四趙胥親衛浴戰。
至于候在城外的六萬兵馬,若是今夜三更天未見到趙徹的手諭,便會衝進來,為太子平上位之路。
趙胥渾染如修羅,無人能擋,殊不知六萬兵馬已經倒戈,自己如狗進窮巷。
戰況陷了膠著。
我向趙徹討了一張弓。
上等拓木做幹,魚膠附骨,鹿筋實厚重。
長風獵獵,烏雲境。
帶著深骨髓的恨意,我豁然拉開了這柄長弓。
腕骨指骨發出了不堪其重的。
趙徹提醒我:「柳小姐,手不要了?」
我的眼裡含著淚水。
眼前浮現出明禎二十三年的冬天。
天降大雪,
一地霜白。
趙胥與陳意婉疊在一起,五指扣,生死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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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一雙兒被混戰的軍隊一刀落下。
首分離。
尸就倒在他二人首不遠。
這個噩夢,我做了一遍又一遍。
對他們的恨,念了一遍又一遍。
我要他們償命!
趙胥看到了我。
駭然:「佩閒,你我有何深仇大怨,竟要殺我!」
冰涼的雪花落在臉上。
化作一片溼跡。
遠傳來陳意婉驚慌的聲音:「陛下,救我。」
陳意婉大約聽信了我的話,不知何時趁混了軍隊,想殺趙徹,為趙胥的上位之路立上一功。
眼下見大勢已去,更是倒戈朝著趙徹而來。
楚楚可憐。
好不人。
有人一刀正要朝著後砍去。
趙胥飛出袖箭,將救下。
「意婉,我在這!」
可陳意婉直直奔著我和趙徹而來。
我調轉箭頭。
瞄準那道影。
陳意婉也看到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