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聽說合作伙伴的兒子涉及灰產業大賺一筆時，他不覺得有什麼，而是發自心地認可，覺得那是獨屬于男人的魄力。
而我，在他眼裡，永遠只是一個死板的小孩。
他看不上。
也不會多看一眼。
12
在我人生的過去 25 年裡，我一直秉承著一個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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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好好讀書，鍛鍊口才，努力地和外人打道。
哪怕我不喜歡父親生意場上那些好友，我也要努力地討所有人歡心。
這條路，我走了 25 年。
一直走到現在才發現。
錯了。
有些路，從一開始就偏航了。
我為什麼……要聽別人的評判？
要討別人的喜歡？
別人厭惡我的沉默和謹慎，將之定義為懦弱和膽怯。
我為什麼……要認同那些話？
我為什麼要把那些評價放在心上？
一個從小被凝視著長大、各方面都要被點評矯正、穿風格被全盤否定、發表意見要被無止休評判的人。
究竟要經過多掙扎，究竟要多層皮，才能不再是一個空心人？
過去的 25 年裡，我跟著所有人一起否定我自己。
終其一生，我想要的是被肯定。
我告訴自己，我需要，我要好多好多的，我要呀。
如若別人我，就不會點評我。
如若有人我，就不會嫌棄我的別。
如若有人我，就不會像監控一樣時時刻刻凝視著我。
所以，我想要別人的認同和很多的。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
我是一個人呀。
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而不是一個被定義的概念。
不是被父母隨意扁圓的空心人。
無數次彷徨，我問自己，你究竟在害怕什麼呀？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
原來我害怕的，是擺困境。
一隻被拴了多年的狗，突然有一天被解開鏈子。
它不會走。
它不敢走。
那種自由和解，對它來說太過陌生。
而我，和它也沒有什麼兩樣。
一樣的畫地為牢。
一樣的飲鴆止。
……
「你不滿意我。」我看著父親，「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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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以後，我不會再在意你的話。
也不再，需要誰的認可。
……
13
半年時間裡，我和顧言州正式解除婚約。
離開之時，他回頭看了我一眼，面帶痛苦。
「這半年，我想了很多。」
「我不再滿世界的跑，一直留在香港，接手了集團最難搞的專案。」
「我拼命地開會，參與招標，恨不得通宵工作……我做了這麼多，只是想證明我可以安定下來，可以為你想要的那種丈夫。
「可是，逐月，我也能看出來，我們的確回不去了。
「你的眼裡，再也不會因為我而產生笑意了……」
我沒有否認。
「事已至此，就忘了吧。」
同在港城，我聽到了很多有關顧言州變化的傳聞。
他變了工作狂，將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偶爾出席商業晚宴或者接記者採訪，呈現出來的狀態極其穩重。
眉目深沉，再也沒有從前飛揚的神采。
他的確是變了。
可跟我，也沒有關係了。
……
顧言州雖然並不願分開，但終究還算面，願意同我好聚好散。
這半年的時間，我每天待在公司辦公室，高強度地工作，慢慢地找到了自己喜歡的狀態。
我不是一個做什麼都遊刃有餘、人緣極好的高商商人。
但或許，我可以踏踏實實，腳踏實地。
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哪怕被自己的長輩評價為「榆木疙瘩」。
……
五年後。
我在一場商業酒會上遠遠地看見了顧言州。
他邊跟著一個年輕孩，據說是家裡安排的聯姻對象。
孩看向他的眼神裡帶著，就和曾經的我一樣。
顧言州似有所覺，轉頭看了過來。
隔著浮華喧囂，我們對視了一瞬。
我轉融人群，舉杯談。
我們的過往，早就徹底翻篇。
而我的心，也早就歸于平靜，不再等候任何歸舟。
……
14
再次見到顧言州，相當猝不及防。
我和摯友坐在 seco 餐廳用餐，抬頭看見一行西裝革履的商務人員，徑直地走向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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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為首的，恰是顧言州。
這一次，他看上去更沉穩了些，整個人氣質斂。
聽說他再也沒有獨自旅行過，也不會隨隨便便地把家人扔在家裡。
任誰都想不到，他以前是那樣熱自由的人。
顧言州也明顯看到了我。
腳步微停，卻又迅速恢復了正常。
好友也看見了他，品了一口咖啡，突然開口。
「他變了好多。」
「是。」我回應，「快要認不出來了。」
分手的時候，我以為今生我們都不會再有任何集。
畢竟，港城說大也大，說小也小。
我在自家公司任職，奔走在各個商業大廈，出席各種聯合商宴。
顧言州熱自由，但凡有空閒，就不樂意待在港城，而是滿世界地飛。
如果不刻意相約，大概是沒機會見面。
可我沒想到，分手後，他砍掉了所有環遊計劃，甘願走他父母為他鋪好的繼承人之路。
「以前他母親以死相都沒做到的事……」朋友嘆了一口氣，「和你分手後，他居然做到了。」
沉默良久，又說。
「真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