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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豆腐的第八年,夫君中了進士。

這年他三十四歲,我二十九歲。

我關了作坊,卻不願意跟他走。

「大人忘了,我已經典給別家。」

去歲大旱,我被典給他人賣了二十兩銀,換做一塊墨錠,送給他的心上人。

今天是我最後一次賣豆腐了。

那位許我收拾行囊,三日後就離開餘縣。

1

滾燙的豆渣在布裡滾作一團,熱氣氤氳在眼前。

「以後我就不做豆腐了。」

前幾月來報喜的人敲鑼跑遍了餘縣的巷道,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夫君做了。

豆腐作坊不開,也是理所當然的。

報喜的人還吃了我好幾碗豆花。

隔壁賣魚的大娘,草繩串著一尾鮮活的魚要送我。

「這魚就當大娘我的賀禮,石娘子終是苦盡甘來。」

新打上來的魚,尾鰭撲起水珠。

我的豆腐在餘縣是出了名的,魚燉豆腐,連帶著大娘的魚也賣出了不

的豆花放上蔗糖,口即化,在這冬日裡,熨人心。

錢櫟最是喜歡,我喜辛辣,他卻說濁氣。

馬蹄聲起,鄉人們避讓到一旁。

翹首以盼,高頭大馬上是我的夫君,是如今的巡查史錢櫟,著服,氣宇軒昂,歲月添了幾分沉穩。

臉上帶了笑意。

大馬後還跟著一輛馬車,上頭下來一位娘子,臉若銀盤,目流轉,形纖細若柳枝。

人們看看又看看我,沉默了一晌以示同

不比不要,一比是雲泥之別。

上的沉悶,一豆腥氣,手上都是磨出來的繭子,人老珠黃,而那娘子不過二八年華。

夫君在面前出手,扶下馬車,生怕磕了了。

看來真是心

從始至終一眼都沒看向我。

一行人進了酒樓,餘縣最大的酒樓,聽說裡頭的燒鵝最是好吃。

縣令大人早帶人候著,擁蹙往裡走,我能聽見他們在誇那子。

「夫人嫻靜淑慧,跟大人郎才貌,哪像那村婦。」

餘縣誰人不知我與他的過往。

錢櫟疊了疊袖口,擰著眉頭冷了語氣:「慎言。」

迭聲應了幾個是字。

桌子,收拾幹凈,大嬸諾諾,面上窘迫也有些氣憤。

「都說讀書人寡義,看來不假,這些年石娘子勞為他讀書,可他倒好,轉眼娶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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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安我:「好在生意不錯,以後我們一起幹。」

旁的人也湊過來,話卻不好聽:「男子事業有,拋妻棄子者眾多,石娘子還是不要生氣,逢迎取巧為上,還能得點賞賜。」

話糙理不糙,攤開手,手心盡是繭子,手背皮皸裂。

我搖了搖頭,也不做多言。

作坊簡陋,東西卻是慣用了的,如今要走,倒有幾分不捨。

賣了鋪面還收了不銀子,日暮時分,我坐在臨街的桌椅,將桶底豆花盛了一碗,放上佐料,鮮香撲鼻。

賣了八年豆腐,沒有一次這麼好喝過。

「錢大人公務繁忙,特讓我等請夫人府。」

陣仗很大,一頂小轎落在院門口,茅屋竹籬映襯下,尤其顯眼,街口的人都探頭來看。

「錢大人還是沒忘了糟糠妻,不是那負心漢。」

面前人小吏模樣,皮笑不笑的看我,這架勢就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了。

我將供桌上的壇子和牌位一併帶上,若是我也走了,恐怕婆母要與蜘蛛蛇蟻相伴,吃不上四個菜。

做鬼也不會放過我。

我信的。

2

臘月苦寒,樓裡卻是暖的。

下人正撤屋席面,不得已我只能侯在門外,等他們收拾妥當。

厚厚的地毯繡著花紋,屋鬆木香氣,錢櫟坐在太師椅上,正在查卷宗,見我來了出了笑容。

「來了,這些年辛苦了,事務繁忙,此時才來接夫人,還夫人莫怪。」

多日未見,好像我們未曾生疏,奉上來的茶沁香撲鼻。

我將包袱攤開在桌子上,錢櫟不解,問我這是何

「大人老母。」

錢櫟一噎,手上上牌位,紅了眼眶。

「母親苦了一輩子,是我不孝,夫人也多有累,日後便不用這般勞。」

他握住我的手,眼裡湧謝不假。

只是幾番抖,卻不句,我收回手,教他沒了依託,才躊躇開口。

「只是阿,我在京城已經娶了娘子,你且不要胡鬧,我們才都有好日子過,否則hellip;hellip;」

見我不搭話,話鋒一轉:「沁兒水土不服,說想吃豆花,阿,整個餘縣,只有你做的豆花最好,可否磨上一碗。」

懷了我的骨,阿你要識大,莫做那妒婦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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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須有的罪名就到了我頭上,我看著他,有些無奈。

「大人好大的威。」

錢櫟甩了甩袖子,坐回太師椅,他在上我為下,接我來是為了重重義的名聲,也是看中我能持家務,當個伺候的奴婢。

「大人的孩子金貴,可還記得阿雙和阿全。」

錢櫟垂眸,盯著手邊的茶水不說話。

阿雙和阿全是雙生子,滿月時圓乎乎的很是可,婆母難得好,還為我燉了湯,大多進了錢櫟肚裡。

初為人父母,我和他欣喜至極,彼時錢櫟剛過了鄉試,後來進京趕考。

阿雙蠻可,失足溺水而亡。

而阿全,長到五歲時,餘縣災,染上了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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