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這時，錢櫟說自己遭劫，讓家裡寄去所有銀錢，最後還是不夠。
回鄉的人旁敲側擊，告訴我還有典妻一則。
縣中富紳鄭家多年未添丁，讓我去待上兩年，給足足二十兩，若誕下一子，賞金銀布匹，不過是看中我的肚皮。
錢櫟說自己實在沒有辦法了，被劫匪害得險些丟了命。
我不願答應，婆母卻拿著文書，拉著我去鄭家。
「我兒待你不薄，害了我一雙孫兒，生的一副狐相，如今鄭家老爺看中你，心裡指不定怎麼開心，孩子從你這賤皮子肚裡下來，投個好胎，那是福氣。」
「你若不去，老婆子就死在你面前。」
大災之年，將我的口糧拿出去喂喜鵲，認為那是吉兆，不日他的兒子就要中狀元，在心裡，我還不如一隻鳥兒。
那鄭老爺，年逾五十，生不出孩子的人，都被打死扔在了葬崗，男人們沒花力氣得了銀子也心甘願。
婆母在府門口撒潑打滾，額頭的流到了角，我咬咬牙答應。
這世道典妻不是新鮮事，只是錢櫟是個讀書人，他抹不開面子。
典妻書在婆母手裡，難怪肆無忌憚。
一日夫妻百日恩，那時我真的以為，他是沒有辦法。
阿全沒有熬過去，小小的子在我懷裡冷卻，我不能倒下，還有婆母和錢櫟等著我。
思及此，中湧一怒火，錢櫟還待上前，得到了響亮的兩記耳。
驟然發難，錢櫟躲閃不及，難以置信看向我。
「無，你以前細心，如今怎麼如此潑婦行徑，怎能跟我府！」
「只怪老孃當初瞎了眼，看上你。」
我與錢櫟的親事是我娘訂下的，錢櫟年輕時相貌堂堂，在村裡教書，脾氣好的嚇人，日後說不定能大有可為。
自我記事起，娘親獨一人帶著我，是個廚娘，做的一手好菜，穿梭于大戶人家，邊蒼蠅很多，我很是討厭，時的錢櫟總出現在我面前。
溫知禮，與那些人都不一樣。
娘親故去後，我便嫁給了他。
短短幾年，消磨完了留下的銀錢，一年復一年，我重拾娘親手藝，勉強餬口。
對錢家我問心無愧。
「無，我待你都是真心，不過是正妻的位置，何必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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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數年的勞，我的心是有過希冀的，如今化為泡影。
3
「夫君，定是姐姐為我沒有敬茶而生氣呢。」
子溫聲音從簾後傳來，蓮步輕移，接過後的婢手中茶，就要給我行禮，我未曾。
錢櫟早就站起，扶住了。
「夫人，你如此通達理，卻是錯付，這樣的鄙之人，哪裡得起你的大禮。」
我看見秦沁眼中的玩味，顯懷的肚子，格外扎眼。
捂著口鼻，黛眉輕蹙。
「餘縣誰人不知，姐姐的豆花最好，初來此地，就是腹中孩兒也想嘗嘗，姐姐若是不肯，夫君也不該如此。」
看解語花的模樣，錢櫟心疼壞了，一把將茶盞摔碎在地，帶著怒氣：「賣了幾十年豆腐，今天如何做不得？沒有這碗豆花，石無，你休想跟我回去。」
秦沁一驚，撲在錢櫟懷裡，他到現在覺得我只是想跟在他邊。
「一碗豆花，十兩。」
錢櫟聞言鬆了口氣，眼角復起了笑意，對著秦沁語氣寵溺：「沁兒今晚必能吃上。」
看向我時，起膛，吩咐下人給了我十兩銀子，坐在簾子後溫言細語。
「阿跟在我邊多年，我不在，也學會了市井逐利的惡習，只會做豆腐，到底還是為了銀子，不會不聽我的。」
十指蔻丹被握在手心裡，子被哄的咯咯直笑。
磨豆子，濾漿，煮沸點鹵，我都爛在心，待到凝豆花時，已經到了寅時。
下人不敢通稟，我在樓裡點上一桌好菜，吃的滿流油，這燒鵝是真好吃。
豆花過了時辰，腥氣又發，秦沁邊的丫頭姍姍來遲，開口便是挑剔。
「這樣稀鬆平常，也稱得上好。」
不等我辯解，一大屜豆花被掀翻在地，錢櫟趕來，滿地白生生的豆腐。
「老爺，這豆花難以口，想必對夫人有怨，故意如此。」
喝下最後一口過早酒，對上錢櫟眼睛。
「銀貨兩訖，大人可不能不認賬。」
不待他反應，我折著手指數了數：「這些年我送你讀書花費百兩，另有豆花一屜，估算百兩，大人昨日答應過，典妻百兩，婆母殮的錢我就不要了，錢大人給我三百兩便好。」
「石無，你在無理取鬧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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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之後看向我，聲音拔尖有些扭曲：「什麼！典妻，我何時說過？母親說不過是當兩年僕役。」
眉頭皺紋能夾死蚊子，眼下兩團烏青，錢櫟面有些發白。
刨去路費，阿全殮的銀錢，婆母的藥錢，剩下的九十五兩分次捎帶給他。
婆母死後，我去找過他。
花朝那日，鶯飛草長，卻看見他與秦沁眉目傳，相互贈禮，蘭草帕子裡包著的是一塊墨錠。
錢櫟案頭上的最貴不過二兩，而那塊我去鋪子問過，足足二十兩。
正是鄭老爺答應買我的價格。
趕來的秦沁剛好聽見，面變了變，眸中出鄙夷。
「我如何能與這樣的子共侍一夫，與娼何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