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另一只手抓著他的手,十指相扣。
「陸惟章,我們把骨頭都敲碎了好不好?」
「把你這一脆的骨頭,一點一點敲末,把我也敲碎,把你的放出來,把我的也放出來,熱騰騰的,攪和在一起。」
「把你這一都碎了,我也碎了,然後我們就在這攤泥漿裡攪勻。」
「再捻一個你,再塑一個我。」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聲音抖,帶著嚮往: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沒有什麼可以將我們分開。」
「夫君,你說這樣好不好?」
陸惟章看著我。
看著我那雙要將他生吞活剝的眼睛。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我。
平日裡溫婉端莊、琴棋書畫樣樣通的沈妙微,此刻眼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瘋狂。
「妙微!妙微!」他抓住我的手,臉煞白,「我hellip;hellip;我只是玩笑!不過是隨口一提!我怎會納妾?我此生絕不納妾!」
我的手微微鬆。
「妙微,別嚇我了。」
陸惟章出手,作極快地穩穩握住了我拿著金簪的手腕。
「傻子。」
他低低地嘆息了一聲,聲音裡沒有責備,只有無奈和心疼。
他慢慢地坐起,將那危險的金簪從我手中一點點走,隨手扔到了遠的地上。
然後,他用手捧住了我的臉。
他的拇指輕輕挲過我的眼角。
「哪有什麼皺紋?」
陸惟章看著我的眼睛,他眼底的慌已經平息,只剩下一汪能溺死人的深:
「你是我的髮妻,哪怕七老八十,滿臉褶子,那也是我陸惟章心裡最好看的子。」
「至于什麼朝雲暮雲hellip;hellip;」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苦笑著認錯:
「是我錯了,是我得意忘形,竟拿這種混賬話來試探你,該打。」
他抓起我的手,在他的臉頰上輕輕拍了一下,眼神裡滿是寵溺的討好:
「別敲碎骨頭了,疼,也別現在死,我捨不得。」
「我們還要過一輩子呢,我要和你活生生地在一,看著你變老,我也變老,等到那時候,我們變了兩塊乾的老泥,我也定會黏著你,你想甩都甩不掉。
看著他從最初的驚愕,迅速轉變為這般溫的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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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底那沸騰的狂熱,慢慢冷卻了下來。
罷了。
我出手,輕輕回抱住他,指腹挲著他汗的後背。
「夫君既然說是玩笑,那便是玩笑了。」
我聲說道,語氣平靜無波。
陸惟章渾一僵,隨即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他用手指輕輕刮了一下我的鼻尖,語氣裡帶著無奈和寵溺:
「真是個醋壇子。」
他吻了吻我的額角,笑著嘆息:
「以後不敢惹你了,陸夫人。」
那一晚,他一直地抱著我,一刻也不敢鬆開,生怕一眨眼,我就會化作一陣青煙散了。
他總是知道我在想什麼。
3
等我醒來,天大亮,陸惟章已經去上朝了。
我腦袋昏沉,許是昨晚做了一個噩夢。
那被扔在地上的金簪,還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我赤著腳走過去,將它撿了起來。
那是我們要婚時,他親手畫了圖樣,找京中最好的工匠打的。
簪頭是一朵並蓮,花心嵌著一顆品相極好的紅寶石。
可是此刻,我將它舉在下,卻看見那顆紅寶石中間,橫亙著一道細細的、猙獰的裂紋。
那是昨夜摔在地上磕裂的。
我盯著那道裂紋,手指輕輕過,不到,因為它裂在裡面。
突然間,眼淚就像決堤的洪水,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我癱坐地上,握著那簪子,哭得渾發抖。
我終是意識到。
哪怕是昨天,哪怕是在我說要「死同」的那一刻,其實,已經晚了。
即使那時候簪子刺進心臟,即使那時候我們將流在一,我們也不再是完整的了。
在他開口說出「朝雲、暮雲」的那一瞬間。
甚至更早,在他腦海里閃過納妾念頭的那一剎那。
已經不完滿了。
就算昨天死了,我也是帶著瑕疵死的,帶著憾死的。
我們再也回不去那個「天造地設、毫無隙」的時候了。
我的是瓷。
瓷這種東西,最是堅,也最是脆弱。
沒碎的時候,它潔無瑕。
可一旦有了裂紋,哪怕你用最好的金漆去修補,它也修不好了。
「妙微?!」
門口傳來一聲驚呼。
陸惟章剛下朝回來,上還穿著那緋的袍,襯得他姿拔,貴氣人。
他一進門,就看見我披頭散發地坐在地上,手裡攥著金簪,哭得肝腸寸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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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壞了,大步沖過來,一把將我從地上抱起來,摟在懷裡。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他一邊用袖子給我淚,一邊急切地檢查我有沒有傷,聲音裡滿是慌: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還是做噩夢了?」
我哽咽著,說不出話,只是攤開手掌,讓他看那簪子。
「簪子怎麼了?」
陸惟章愣了一下,看清了那道裂紋。
他鬆了一口氣。
「傻子。」
他無奈地嘆息了一聲,將那簪子拿走,隨手扔在一旁的桌案上,然後溫地替我理順凌的長髮:
「我當是什麼大事,嚇得我魂都要飛了,不過是一簪子罷了。」
他捧著我的臉,指腹去我眼角的淚痕,語氣溫,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