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看出來了,謝如玦對我似乎存了心思。
還有這三年來,謝如玦存心貶低我,欺辱我,看見了,卻並沒有阻止。
現在有點後怕。
一個低賤之人被踩兩腳,不算什麼。
但若那低賤之人翻了,這踩的兩腳,就變了大事。
我不計較,是給一顆定心丸。
我也希在正式與宸王親之前,最好平穩度過,不要有事發生。
周夫人道:「我會管好阿玦。」
我點頭,「我在侯府住了三年,貿然搬離,對侯府不利,我也的確無可去,故而需借侯府的宅子出嫁,但我就不和侯府攀親戚了,這樣對你們沒什麼好。」
本朝為了防止外戚干政,皇帝和皇子的妃嬪都出自平民或小之家,並且不掌實權。
就連當今皇后的父親也只是因為兒被選為皇后,為了面封了一個侯爵的閒職,領一份俸祿,不擔任何實職。
若我真和侯府攀了親,反而是害了他們。
周夫人定了心,長舒了一口氣。「我懂得,你想得很周到。我會送你些嫁妝,就當報答當年你對侯爺的救命之恩。」
當年,侯爺落難,得我相救。
侯爺無分文,用婚約當做報酬。
我是個醫婆,我是撿來的孩子。
活到了九十多歲。
大抵人老,會一點相面。
離世前,說我和侯府的婚事前途晦暗不明,讓我自己留點心。
過世之後,我便上門尋親,真的留了個心眼,反倒救我一命。
我不敢想,若我真著婚書要求侯府履行婚約,和謝如玦的日子會過得怎樣飛狗跳。
如今這樣,就很好。
我拒絕道:「不必了,您如約養了我三年,我將婚書給您,我們之間的恩怨已了,宸王知道我沒什麼嫁妝,他不在乎,我也不在乎。」
侯夫人容蒼白。
大抵明白了,我是真的無心侯府。
只是這道理,明白得有點晚。
抖著。
「你和宸王是怎麼認識的?」
我角勾起嘲諷弧度。
「託謝如玦的福。」
03
我到謝家的第一年。
謝如玦很喜歡使喚我。
他派小廝傳話,非要讓我去馬場給他送騎裝,不然就撕了我的書。
我去了。
眾人起鬨。
「還真來了,我就說這姑娘心不正,給個機會,就地湊上來。」
Advertisement
謝如玦其實早換好了騎裝,他只是想讓我難堪,想讓我看清楚,我配不上他,趕對他死心。
他騎在棗紅馬上,居高臨下地對我道:
「李采采,你見過騎馬嗎?」
他拍馬而去,才下過雨,地上積了水,馬蹄賓士,濺了我一泥水。
眾人鬨笑,紛紛跟上。
我匆忙去躲,還是被濺得滿頭滿臉。
我狼狽地站在那裡,目如火地凝視著謝如玦矯健的姿。
告訴過我,長壽的訣是不氣,並讓我以後也氣,不然容易早死。
我來到馬廄,暗地想可以做哪些事讓謝如玦難。
一個聲音冷不丁地在我耳邊響起。
「你想幹什麼壞事?」
我抬眸,看到一個骨相清俊的年。
他穿著一簡素衫,手指輕著一匹純白的馬,眉眼懶洋洋的,像是沒骨頭,氣質又驕矜得像一隻壞脾氣的貓。
我不喜他質問的語氣。
告訴過我,遇到質問,不要急著回答,要反問。
「你是誰,在這裡做什麼?」
年也不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直截了當道:「我看到他們欺負你了,你想報仇,想給馬兒下豆。」
我冷笑:「卑鄙的人看什麼都卑鄙,馬兒無辜,我才不會給馬兒下豆,再者你知道豆多貴嗎?有這錢,我不如給自己買一籠包子。嘁!」
我去了另一間屋子,趁沒人,翻出了謝如玦帶的吃食,然後大快朵頤。
我要吃他的東西,讓他肚子。
那年跟了進來,拿起一隻。
「不給我吃,我就告訴謝如玦,給我吃,我就替你保。」
「……卑鄙!」
「彼此彼此,小賊!」
「……」
如此算是不打不相識。
等吃完,他笑道:「這就是你報復人的法子?謝如玦可不缺一頓吃的,他吃一頓,不過是清清腸胃,我帶你去報仇。」
我們找來了兩件黑袍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又用布裹了一兜沙土。
他騎馬,我在他後抱住他的腰。
等我們追上謝如玦的馬,便一抖包袱。
塵土飛揚,彌天漫地。
後傳來一陣「呸呸呸」的聲音。
謝如玦怒罵:「兩個小賊別跑!!咳咳咳……」
Advertisement
我憋住笑,生怕被謝如玦認出來。
那年哈哈大笑,得意地快馬揚鞭,疾馳而去。
後來,我知道他是宸王——趙時。
但當時我只以為他是一個替主人看馬的小馬奴——阿時。
周夫人坐在圈椅上,良久回不過神來。
眼眸發紅,語調艱。
「也就是說,宸王三年前就已經知道阿玦的事了?」
我點頭。
沒錯。
三年前,宸王就知道謝如玦如此惡劣。
所以,謝如玦無法靠祖上蒙蔭混個一半職,還是只能當個紈絝浪子。
他的報應其實很早就來了,只是他自己本不知道。
周夫人張張口,大概想責怪我,但話到邊,又艱難地咽了下去。
我平靜道:「周夫人,己所不,勿施于人,已施于人,便要做好報應來臨的準備,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