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瀾,你覺得子韶如何?」
我斟酌著詞句,緩緩道:「太子殿下天資聰穎,朗闊,有赤子之心。」
太后聽完,看著我的眼睛,又問:「若哀家說,想將他配與你做夫婿,你覺得如何?」
我心頭一跳,卻沒有驚惶,沉默片刻才回答。
「若只論自,我家世微末,才學平平,也無甚出奇,自是配不上未來儲君。」
「但,若論孔氏靜瀾。有皇姑祖母教誨,有孔氏門楣,如此,便配得上了。」
太后聞言,臉上終于綻開笑意。
「很好。」
「不妄自菲薄,也不盲目自大,更清楚自己倚仗為何。這便是哀家看中你的地方。」
微微前傾,帶著一欣賞:「你可知,當年你父親在宗冊之上,是如何寫你的?」
「他寫你,『樣貌清麗,喜靜,初啟蒙,泰山不。』」
「哀家派人去看,你年方五歲,看著家中僕役因做錯事罰哭泣,眼中雖有同,卻並未求。得了新奇的玩點心,也會歡喜,卻從不痴纏。」
「小小年紀,對得失喜惡,並無格外上心執著之態,倒是難得。」
「有人勸過哀家,多選幾個年紀相仿的族中兒進來,放在一,看看哪個最出挑。哀家覺得不必。」
「廣撒網,那是沒把握的人才做的事。哀家只看一個,也只培養一個。選中了你,便將所有的教導都放在你上。」
我離座,端端正正行了個大禮。
「靜瀾謹記姑祖母教誨。定不負姑祖母期,不負孔氏門風。」
屋一時無聲,良久,太后才輕聲道。
「起來吧,記住你今日說的話。往後要看的,要學的,只會更多,哀家會看著你,可造化,全在你自,端看你握不握得住。」
自那日剖白心跡後,太后對我真正有了栽培的模樣。
壽康宮偏殿的書案上,經史子集漸漸過了誡閨訓。
何尚儀依舊嚴謹,卻不再行教導之責,而是了我學習中不可或缺的輔助。
07
轉眼,我已十四歲,及笄之年將近。
午後,太后屏退左右。
並未像往常那樣考我,而是閒閒撥弄著香爐裡的灰燼,忽然開口。
「靜瀾,你可知,何為夫妻?」
我垂眸答道:「《禮記》有云,夫婦一,同尊卑,共休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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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笑著搖搖頭:「書上是這般說。可書本教得了你道理,教不了你如何做夫妻。」
輕輕擊掌,一位氣質嫵的中年婦人走了進來。
「這位是薛大家,在閨閣之中頗有雅名,往後便由來指點你一些兒家該通曉的藝能。」
太后說得輕描淡寫,我卻聽懂了其中關竅。
頓時臉紅得滴。
「姑祖母…」
太后瞧著我燒紅的臉頰,眼裡掠過一笑意。
「傻孩子,臉皮這樣薄,如何能行?」
「哀家當年與你一般大時,母親也請來了這些人。」
「不過那時,哀家早已學會,無論心中如何翻湧,面上需得波瀾不驚。」
指,虛虛點了一下我的額頭:「白日裡呢,你是宅主母,要講統,拿主意。可等到紅燭高燒,帳子一放…」
「那會兒啊,你才真正算他的『人』了。」
薛大家笑著接話:「太后娘娘說得極是。」
「男人啊,心思有時簡單得很。你讓他白天覺得你厲害,離不開你。晚上覺得你可心,捨不得你。這兩樣都佔全了,他的心,他的眼,還能往哪兒跑?」
薛大家的閨閣教導,持續了兩個月。
見我悟不差,且心沉穩,教導也越發盡心。
兩個月後,薛大家功退。
我生活恢復如常,只是心中那片天地,到底又拓寬了一層。
秋去冬來,又至年關。
太子如今已正式隨皇上聽政觀事。
肩上的擔子重了,來壽康宮的次數也沒有當初頻繁。
但每次來,不論時間長短,總會與我單獨相一會兒。
我們依舊常在聽竹軒看書,或是在冬日暖閣裡對弈。
有時他會將前朝遇到的棘手事說與我聽。
我安靜聽著,遞上一杯溫茶,偶爾在他愁眉不展時,輕輕指出被他忽略的細微之。
他常會恍然,繼而展:「還是靜瀾心細。」
這一日,雪後初晴。
他剛與皇上議完事過來,上的寒氣都蓋不住眉宇間的神采。
窗外臘梅映雪,幽香。
他看著我,目灼灼:「靜瀾,開春你便要及笄了。」
我斟好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是啊,日子過得真快。」
他接過茶,卻不喝,只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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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讓我開春後代他南巡,視察漕運,我會盡量在你及笄時趕回來的。」
他語氣帶著歉意,眼神卻很亮:「封太子妃的聖旨早已擬定,待我南巡迴來,便求父皇下旨,你我擇日完婚,可好?」
08
暖閣裡一時靜極。
我耳無法控制地漫上熱意,一直燒到臉頰。
「誰,誰要嫁給你了。」
這話說得毫無底氣,更像是窘之下的嗔。
蕭子韶先是一愣,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放下茶盞,湊近了些。
「除了你,還能有誰?」
「母后嚴苛,從不許子近我的,那些扭作態的,我看一眼便覺得煩悶。」
「唯有在你這裡,我才真正覺得舒心。你出孔氏,門風最正,又得皇祖母親自教導。」
「這滿長安,除了你孔靜瀾,還有誰更合適站在我邊?」
他出手,第一次逾矩上我的臉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