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靜瀾，等我南巡迴來，可好？」
我抬起頭，迎上他熾熱的目，輕輕點頭。
「好。」
「那我便在宮裡，等子韶回來。」
宮中的日子依舊按部就班。
我在壽康宮養了十年，雖鮮在正式宮宴上拋頭面。
但太后這些年召見外命婦，該見的人，該知的禮，我早已瞭然于心。
唯一與外界的鮮活聯係，便是蕭子韶每月從不間斷的信箋。
南巡路途遙遠，他的信卻總是厚厚一疊，絮絮叨叨寫滿了見聞。
途經某地風如何，嘗了何種新奇吃食，理了何等棘手的案子，甚至偶爾抱怨兩句隨行老臣古板。
字裡行間，還是那個鮮活明亮的年郎。
我每每展信，彷彿能看見他時而蹙眉思索，時而展眉長笑，心頭便也跟著暖融起來。
剛開始，這些信遞來時，我原封不地呈與太后。
太后笑著便擺擺手：「哀家老了，不看這些年輕人囉嗦。你自個兒收著便是。」
「靜瀾，你長大了，有些事需得自己揣，旁人替不得。」
午後閒談，太后問我：「及笄是大事。可要哀家下旨，召你藍田的父母京觀禮？他們想必也十分惦念你。」
我正為著肩的手微微一頓，心緒忽然翻湧。
十年了，藍田的父母，在我記憶裡已有些模糊。
這十年來的教導，早已讓我明白牽絆二字，在深宮中的敏與危險。
接來，風險無疑。
不接，是否顯得我過于冷，連父母都不顧念？
太后此問，是在試探我顧念親，還是考驗我能否割捨？
我抿了抿，終究順從了心裡最深的。
「回姑祖母，靜瀾…私心是希爹娘能來的。兒及笄，人生大事，若能得父母親眼見證，終是圓滿。」
09
太后很久沒有說話。
我心中忐忑，卻並未像兒時那般惶恐請罪。
只是靜靜地站著，等待的裁決。
良久，太后忽而輕笑一聲。
「你能如此想，很好。」
拍拍我的手，拉我坐下。
「你要記住，在這宮裡，一味權衡利弊，斷絕的人，路是走不長的。」
「他們是你的父母，生你養你，是你在這世上應當去顧念的。若連都不要了，這樹長得再高，一陣大風也就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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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鼻尖有些發酸。
「謝姑祖母全！」
「起來吧。」太后語氣恢復平淡。
「好生準備，平常心對待便是。你父母那裡，哀家會安排妥當。」
我再次謝恩，退出了暖閣。
殿門在我後輕輕合上。
暖閣，何尚儀為太后續上新茶，低聲道。
「娘娘，其實不讓他們來，對藍田那兩位，未嘗不是一種保護。」
太后接過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為孔氏的一份子，了姓氏帶來的蔭庇與榮，還談什麼置事外？」
「若只是自己聰明剔，家裡頭卻是一團糊塗，任人拿，那這太子妃的位置，就算坐上去，又能安穩幾日？」
何尚儀眼中掠過一瞭然：「娘娘思慮周全。是奴婢淺見了。」
太后笑了笑：「這道理，哀家也是多年才悟。看看當年那個薛秀才。」
何尚儀會意，介面道：「人人都以為他憑著幾分才貌，與娘娘您有首尾。」
「誰能想到，他那時便已認您為主，這些年在外為娘娘耳目舌，獲封疆大吏，豈不比困在長安當個仰人鼻息的窮秀才強上千百倍？」
主僕二人相視一笑，許多未盡之言，都在這一笑之中。
太后慢慢飲著茶，目悠遠。
「所以啊，藍田那邊也該一了。既是靜瀾的，就不能只是肋，也得為的助力才行，端看靜瀾這孩子，如何把握了。」
10
及笄事宜剛按太后的意思初步擬定，儀宮那邊便得了訊息。
皇后娘娘親自來了壽康宮。
行禮問安後，便笑意盈盈地提起正題。
「母後，眼看靜瀾丫頭要及笄了，臣妾想著，這孩子養在您膝下十年，最是得您心意，這及笄禮，務必要辦得盛大風些才好。」
太后倚在榻上，手裡捻著佛珠，淡淡道。
「皇后有心了。只是個小丫頭，自家人熱鬧熱鬧便是，無需太過興師眾。」
「母后這話可不對。靜瀾在您邊孝順，闔宮上下誰不稱贊？」
「既是母后您親自教養出來的人，臣妾覺著，便是比照公主的規制來辦，也是應當的。」
太后終于抬眼，笑得若有若無。
「皇后此言，倒是抬舉了。小小及笄禮，何至于此？沒得折了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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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彷彿沒聽出太后話裡的回絕，轉而將目投向我。
「兒家一輩子就這麼一次及笄禮，該有的面總不能缺了，靜瀾，你說呢？」
我放下手中的香勺，起，語氣坦然。
「靜瀾得蒙太後娘娘養育，已是天大的福分，心中唯有恩。只盼禮數周全，不失恭敬之心，使長輩欣，便已足矣。」
「至于規制排場，皆是長輩厚，靜瀾不敢妄言，唯聽太后娘娘與皇后娘娘示下。」
這番話既表達了對太后的恩，又沒有傷皇后的臉面。
皇后聽了，臉上笑容更深，連連點頭。
「母後您瞧，靜瀾這孩子多懂事！比當初嵐兒和彩兒那兩個眼皮子淺的，不知強出多去！」
話音落地，屋氣氛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