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兒,彩兒。
這兩個名字,藏著深宮之中一段諱莫如深的舊事。
太后有三個嫡親胞妹,嵐兒和彩兒,便是太后的二妹與三妹所出。
論起來,還是太后的親外甥。
當年,們也曾是宮裡的常客,深皇上喜,被特旨接宮中居住教養,風無兩。
當時皇后所出的大皇子生來弱,偏偏孩心重。
喜歡纏著與自己一般大的嵐兒和彩兒玩耍。
變故發生在一次的尋常嬉戲後,大皇子夜裡突發高燒。
整座太醫院全力救治,大皇子還是夭折了。
皇后痛失子,哀慟絕,矛頭直直指向壽康宮。
皇上悲痛之下,亦與自己的母親生了嫌隙。
那兩位小姐,本在雷霆之怒下被判了死罪。
幸而當時的孔相尚在人世,力保之下,才將二位小姐送出長安,由必州的四姑娘教養。
太后一生順遂,威隆重,卻獨獨在這件事上栽了個大跟頭。
幸而皇后又在當時查出孕,八個月後生下蕭子韶。
那段慘痛的往事,了宮中誰都不能提起的辛。
皇后對太后依舊恭敬,晨昏定省從來不缺。
可我這幾年從旁看著,卻發現恭敬之下,藏著越來越直白的不安分。
果然,提到二人,太后捻著佛珠的手頓了一下。
「過去的事,還提它作甚。既然皇后一番意,那便按縣主的規格辦吧。」
縣主規格雖比公主低,但較之尋常貴,已是極高的榮寵。
既全了皇后的意,也未失了太后自己的面。
皇后眼中閃過一得意,欣然起,理了理襟。
「母後放心,臣妾定將此事辦得風風。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行禮退下,步履間都帶著輕快。
待皇后走遠,太后慢慢撥著佛珠,輕哼一聲。
「好一個母儀天下的皇后,陳年舊賬,也值當拿出來掂量。」
我重新坐回太后側,繼續為敲著,並未接話。
11
及笄禮這日,壽康宮偏殿被佈置得花團錦簇。
長安城中有頭有臉的貴眷都到了,珠環翠繞,笑語盈堂。
皇后紆尊降貴,親自為我梳了最後一縷頭髮。
滿堂命婦皆笑著附和,場面和諧得近乎完。
父親和母親站在稍遠一些的角落。
他們比記憶裡的模樣更年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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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態早無當初送我上馬車時的惶恐,更多了些從容。
是了,只要我在宮中好,他們便能得到更多的優待。
這便是我孔靜瀾這個人,存在這深宮中的作用。
為家族,為自己,更為後來人。
世婦們圍著我,話語裡滿是熱絡的奉承。
「瞧瞧靜瀾姑娘這通的氣派,不愧是孔氏出,與太子殿下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不是,太后娘娘親自教養出來的,還能有錯?咱們今日啊,先在這兒恭喜未來的太子妃了!」
我抿淺笑,正要依禮推辭幾句。
殿外忽傳:「太子殿下駕到。」
幾位世婦笑容更顯。
「瞧瞧,咱們殿下真是有心,趕慢趕,還是趕上了靜瀾的好日子呢!」
我臉上出現紅,抬起的眼中帶著一期盼。
珠簾晃,著儲君常服的蕭子韶大步走了進來。
我臉上的矜持笑意尚未展開,便看見隨其後的還有一子,正被他拉著。
滿殿的笑語,像被刀齊齊斬斷。
蕭子韶來到我跟前,眼神卻有些飄忽,不敢看我。
「靜瀾,我路上有些耽擱,趕慢趕,總算沒誤了時辰。」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錦盒,遞過來:「給你的,及笄禮。」
我手接過,開啟,裡頭躺著一枚玉佩,雕著尋常的如意雲紋。
這樣的玉佩,在宮中一抓一大把,並非什麼稀罕。
顯而易見,是臨出門前隨手拿的。
他後的姑娘怯生生探出臉。
蕭子韶轉過頭,聲音不自覺放:「別怕,這位便是我跟你提起的孔姑娘,是…我的好友。」
姑娘這才上前半步,對我福了福:「民溫琦音,恭賀孔姐姐及笄大喜,芳齡永繼。」
溫?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今皇后,可不就姓溫嗎?
幾位老辣的世婦,已經開始換眼。
皇后娘娘端坐著,臉上並無多意外。
原來如此。
今日這一齣驚喜,原是皇后娘娘早備下的戲碼。
借我的及笄禮,抬出自家侄。
不僅敲打了我,還讓孔氏了笑柄。
12
「謝溫妹妹吉言,有心了。」
聲音平穩,聽不出半分異樣。
我又轉向蕭子韶,將錦盒輕輕合上,笑容未減。
「殿下一路辛苦,這份禮,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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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子韶眼神裡掠過一窘迫,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點點頭。
「喜歡就好。」
殿氣氛依舊微妙,方才那幾個圍著我奉承的世婦,此刻也噤了聲。
一位與孔家好的夫人見狀,忙笑著打圓場,將話題引向了別。
宴會繼續,竹聲重新響起。
命婦們重新舉箸談,彷彿方才那尷尬的一幕從未發生。
我坐在席間,應酬著來來往往的道賀。
舉止合度,言笑晏晏,甚至比之前更從容了幾分。
夕餘暉時,我坐在鏡前,已換上了一常服。
太后子乏累,並未召我。
今日面如常,對這場風波既未過問,也未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