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自以為今日略勝一籌,抬出了自家侄,在眾人面前給了我狠狠一個下馬威。
可太后出孔氏,歷經兩朝,在先帝晚年的復雜局面下,既能平安誕下皇子,又能將其穩穩扶上帝位。
其手腕與掌控,豈是深宮婦人爭鋒的層次?
我一遍遍梳理,一遍遍推演,努力看清這盤棋更深的走勢。
後忽而傳來聲音:「你今日,很。」
我詫異轉,見蕭子韶站在門外。
「殿下怎麼來了?這些宮人越發不懂規矩,竟不知通報。」
蕭子韶站在門邊,揮了揮手,示意跟進來的侍退下。
「是我不讓他們通報的。」
他走到我對面,臉上帶著愧疚:「靜瀾,是我對不住你。」
我拿起小爐上溫著的茶壺,為他斟了一盞。
「殿下言重了。今日是臣的及笄禮,殿下能親至,臣已是激。何來對不住之說?」
他接過茶,卻不喝:「你從前,從不我殿下。」
我笑了笑,沒說話。
他自顧自說:「父皇讓我南巡,一路上,我自問兢兢業業,差事辦得還算妥當。」
「途經雍州,母后囑我代去探外祖家,我便多停留了幾日。然後,我就在雍州,遇見了琦音。」
提到溫琦音,他眼中的又亮起來。
「靜瀾,你別看今日在殿上那般文靜膽怯,實際上,活潑得很,嘰嘰喳喳像只小山雀,會騎馬,敢去溪邊釣魚,笑起來毫無顧忌,跟宮裡的孩子都不一樣。」
他語速不自覺地加快,像是急于分的孩。
「我與相月餘,看無拘無束的樣子,那樣的鮮活,才是真正令人心的。」
他說到這裡,停下來,看著我的眼睛,意思已經很明顯。
我靜靜聽著,心中並無多波瀾。
正如太后當年選我時,宗冊所說,喜靜,泰山不。
一事,若求不來,那便不求了。
更何況,從一開始便帶著目的的接近,又何談真心。
我彎起角:「殿下能與相投之人相愉快,是好事。溫妹妹天真爛漫,確與宮中子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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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反應似乎出乎他的意料。
他語氣更加急切:「靜瀾,我不是說你不好的意思,你很好,端莊、聰慧、識大,你也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孔靜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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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輕輕打斷他。
「人世間的誼,並非只有男之一種。」
「你我自相伴,彼此懂得,靜瀾早已引殿下為知己。知己之間,難道不該盼著對方順心遂意麼?」
他愣了愣,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說。
眼中泛起,進一步試探道:「靜瀾,你真的這麼想?」
「那…如果,太子妃之位,換琦音來坐,是不是更好?更需要名分來保護。你出名門,氣度非凡,定然不會計較這些虛名,對不對?」
我點點頭,聲音溫婉依舊:「當然。」
「殿下思慮周全。溫妹妹初來乍到,若有名分傍,確能免去許多閒言碎語。只要于殿下有益,靜瀾自然不會計較。」
他徹底鬆了一口氣:「靜瀾,我就知道,你最是明理大度!今日之事,是我莽撞了,改日再與你細說。」
他又說了幾句無關痛的安,便帶著輕鬆轉離去。
我靜靜坐在桌子前,等暮籠罩宮闕,才起走向暖閣。
屋燈火通明,太后已經醒了。
我如常上前請安,接過宮手中的玉捶,輕輕為太后捶。
良久,太后慢悠悠地開口,眼睛依舊半闔著:「今日之事,你怎麼看?」
我手下未停:「回姑祖母,不過是皇后娘娘心急,想抬舉自家侄。」
「怎麼說?」太后睜開眼。
我將蕭子韶方才來訪,對我所說的話一字不差說出。
「殿下心純良,對溫氏確有幾分真心。加之皇后娘娘推波助瀾,太子妃之位,恐怕要易主了。」
太后聽完,淡淡問:「依你之見,當如何?」
我輕笑一聲,看著庭院外立在風雪中的青竹。
「烈火烹油時,退一步,未必是輸。」
「正妃之位固然尊榮,可如今這勢,皇后娘娘與溫家步步,若強求,無異于逆水行舟,孔氏也將為眾矢之的。」
太后看了我半晌:「你可知,一旦退讓,再想回來,千難萬難。」
我頷首:「可如若做側妃,在東宮之中,仍是活靶子。」
「靜瀾不爭一時之氣,只求來日方長。」
太后靜靜看了我許久,緩緩笑了。
「很好。」
「不驕不躁,能屈能,不枉費哀家教導你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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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氤氳,太后看著我,難得有了幾分和。
「說起來,你倒真有幾分像我四妹妹。」
我靠近了些,做出聆聽的姿態。
太后又說:「我進宮那年,四妹妹才八歲,已經是姊妹幾個裡,最安靜,也最通的一個了。母親那時最是喜,說心思沉靜,是塊玉。」
「那一定是一位奇子。」我輕聲附和。
太后點頭,提起自家妹妹,言語中總是驕傲的。
「是了,我這幾個妹妹,各有各的長。我那二妹妹,若你見了便覺得親切,就是頭上的朱釵,也能被誇出一朵花兒來。」
「還有三妹妹,讀書萬卷,翰林院許多典儀都不如,子恬靜,姊妹幾個裡,是最省心的。」
說到這,太后心緒忽然有些低迷:「只是從…那件事之後,們便都不常進宮了,連書信也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