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口中的那件事，我心知肚明。
大皇子夭折，嵐兒與彩兒被牽連。
打的不止是馮家和樊家，對孔氏更是不可估量的打擊。
「我自己生的孩子，自己最清楚，他夠狠。為了他想要的東西，沒什麼是做不出來的。」
「先皇晚年，一心要修剪世家過盛的枝蔓。十幾年來，孔氏無一人再宮闈。這不僅是父親在世時的遠見，更是皇上登基後心照不宣的態度。」
「哀家並非參不，只是錯算了，虎毒尚且不食子。」
剩下的話太后沒有明說，我卻已是脊背發涼。
皇后出中下，是皇上用來平衡朝堂、籠絡寒門勢力的棋子。
而皇后自己，從寒門爬上位，又豈會沒有野心？
想讓溫家也長長久久分一杯羹，那個弱的孩子，就了不得不用的筏子。
當年大皇子的夭折，背後牽扯的是帝王之策，更是世家、寒門多方角力的一盤大棋。
而嵐兒與彩兒，都了這盤棋裡，不得不付出的代價。
太后今日告訴我這些，絕非一時慨。
是在提醒我，我的對手，從不是天真鮮活的溫琦音，或是急切抬舉侄的皇后。
更是高位之上，心思難測的帝王權。
「瀾兒。」太后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回。
「上頭的事，有哀家替你頂著，可下面的路，你得自己走穩。」
「你的眼要看得遠，心要沉得住。該爭的時候，寸步不讓，該退的時候，毫不猶豫。明白嗎？」
我點頭，鄭重道：「靜瀾明白。」
十年教誨，錦玉食。
我閉上眼，不再是蕭子韶那張鮮紅的面孔。
而是縱橫十九道的棋盤。
棋局漫長，不必爭一子得失。
蟄伏棋中，是為了來日更好的收定勢。
15
蕭子韶得了我自願退讓的允諾。
第二天一早就迫不及待求見了聖上，請求更換太子妃人選。
結果可想而知，聖上然大怒。
太子妃人選雖未正式下明旨，但太子與我相識多年，誼深厚，乃是眾所周知。
如今太子南巡一趟，帶回個名不見經傳的表妹，轉頭就要改立正妃。
將我這個由太后親自教養、無任何錯的準太子妃置于何地？
我不要，可我後站著的，是清流孔氏，是世家的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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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個出中下的子朝令夕改，又置皇家的信譽于何地？
書房，太子梗著脖子爭辯，卻換來更嚴厲的呵斥。
蕭子韶主意已定，就算被罵也絕不妥協，竟然直跪在書房，頗有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氣勢。
訊息傳到後宮，皇后娘娘立刻趕去了書房，心疼得直掉眼淚。
母子二人，一個在裡頭跪著，一個在外頭哭著。
最終，聖上的態度還是鬆了。
只不過為表安，先冊立下的，是封縣主的旨意。
聖旨送到漱玉軒時，我正在窗下臨帖。
春霖接了旨，小心捧到我面前。
明黃綢緞上的措辭是心斟酌過的。
我看得極慢，一字一句，似乎要將其刻骨髓。
何姑姑向我福行禮：「恭喜主子。」
兩年前，太后便有意將何尚儀撥給我。
起初我是推辭的。
何尚儀是太后邊最得力的，掌管壽康宮諸多事務，資歷深厚。
若跟著我這個尚無名分的人，豈不自降份？
可何尚儀卻向我行了大禮。
「主子讓奴婢跟誰，奴婢就跟誰。總歸…都是孔家的人，辦的也是孔家的事，往後只求能幫著姑娘，將路走得順當些。」
這番話說得極其漂亮。
既點明了我與太后的脈立場。
又表明輔佐我，並非簡單地伺候新主，更是為了延續家族榮。
智慧與忠心，盡在其中。
話已至此，我再無推拒的理由。
春霖也忙跟著道喜，臉上的歡喜比何姑姑多了些。
是何姑姑一手帶出來的小宮，機靈忠心，如今是我邊最得用的侍。
我點點頭，並無多波瀾。
「把聖旨好生收著吧。」
說完，便重新走到桌案前臨帖。
何姑姑走到我側，看著我筆走龍蛇，聲音慨。
「姑娘的字，與太后娘娘年輕時的筆意，越發像了。」
16
我筆下未停，微微側耳，表示在聽。
何姑姑回憶道：「當年太后娘娘初宮闈時，年紀與姑娘年歲差不多。可那時的先帝爺，已是天命之年了。」
「帝王年歲愈長，反倒愈發喜歡鮮活亮眼的。娘娘在閨中時，最擅書法，一手行書連相爺都稱贊三分。」
「可了宮，為了投先帝所好，卻不得不將更多心力，放在習琴練舞這些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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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筆好字，反倒了夜深人靜時，排遣心緒的消遣。」
我停下筆，靜靜聽著何姑姑口中的太后。
歲月的窺探似乎只帶走了過往心酸，留下的依舊是那副雍容華貴的面孔。
何姑姑悠悠說著。
「相爺為人嚴謹，夫人持家更是嚴苛，娘娘在娘家時，一言一行皆有定規，姊妹們也都各有心思。」
「了宮，看似尊貴，可上要揣君心，下要應對六宮，實則掣肘。」
「自打嵐姑娘和彩姑娘走後，壽康宮只有您一個小主子，姑娘雖是旁支，起點不如娘娘當年。可這些年，太后對姑娘的教導，是實打實地盼著姑娘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