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子殿下與姑娘有自分打底,比起娘娘當年四面楚歌的境遇,姑娘已然幸運許多了。」
何姑姑向來言,今日說這些,便是要告訴我。
其一,帝王之心易變,依靠鮮活來吸引目,未必長久。
其二,即便尊貴如太后,當年也曾被迫放棄所長,迎合上意。
其三,我目前的境,固有不如意。
但我已擁有太后毫無保留的支援,也與太子義匪淺,這已是極寶貴的資本。
是在寬,更是在提醒。
看清自己手中的牌,自怨自艾,那是蠢人才做的事。
我將筆輕輕擱在硯臺邊,接過春霖遞來的帕子,輕輕手。
「姑姑的意思,靜瀾聽懂了。」
「靜瀾得娘娘十年心澆灌,今日所能,皆是娘娘所賜,上之幸,重逾千斤,豈敢輕擲?」
何姑姑凝神聽著,眼神漸亮。
我知曉們的擔心。
太后娘娘,是從相府人扎堆的地方,真刀真槍歷練出來的。
而我呢?
我是被半路從終南山下拎出來的。
太后選我,是審時度勢後的不得已。
既要讓孔氏在後宮有一線延續,又不能引帝王對世家的敏神經。
我需要足夠低,低到出旁支,父親微末。
又需要足夠穩,穩到沉靜,不易生事。
還需要足夠可塑,可塑到能領會太后深遠的佈局。
也正因如此,何姑姑才說我幸運。
而我抓住了這線生機,在這十年裡,沒有讓自己為一枚廢子。
17
縣主冊封那日,蕭子韶踏著暮而來。
彼時,我正在清點廷送來的賞賜清單。
他腳步頓了頓,聲音發幹:「這道旨意是父皇的意思,孤從未想過不娶你。」
我放下清單,神如常:「殿下言重了。陛下隆恩,賜封縣主,于靜瀾已是天大的面了。」
他盯著我的臉,恰好看見我眼中故作逞強的鎮定。
「靜瀾hellip;委屈你了。」
我搖搖頭:「殿下何出此言?立溫妹妹為太子妃,是聖上慈心。殿下順應聖意,顧全大局,並無錯。」
我字字句句都站在他的立場,甚至將他的負心飾了顧全大局。
蕭子韶聽著,臉上的愧疚頓時消散幾分。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如此懂事,懂事得讓他心裡那點歉意無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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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來,坐在我對面,語氣艱。
「琦音心思純烈。孤怕多想,是以這幾日未來找你。」
「殿下不必解釋。」
「靜瀾都明白。」
茶香裊裊,我與他就這般對坐,沉默無話。
良久,他尷尬起:「往後缺了什麼,差人來找我,若你願意,側妃之位hellip;」
「殿下。」我打斷他即將說出口的話。
「過往之事不必再提,如今您與溫姑娘投意合,我留在這裡,只會徒增彼此煩惱,惹溫姑娘和皇后娘娘不快。」
「是以,三日後我便要回藍田了。」
我眼中泛起水,映在燈輝下,顯得脆弱而堅定。
蕭子韶怔怔地看著我,他想開口,卻堵在嚨裡。
他想起白日裡溫琦音扯著他袖子,說不願見我的模樣。
想起父皇的大局,和母后想要振興母族的決心。
也許,讓我離開,對所有人都好。
琦音會安心,母后會滿意。
至于太后和孔氏那邊,他會好好安。
「你,真想走?」他聲音沙啞。
「是。」我毫不猶豫點頭,「求殿下全。」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
最終閉了閉眼,極輕地點了下頭。
「好,孤hellip;全你。」
「謝殿下。」我起,端端正正向他行了一個大禮。
就在他以為一切已定,準備轉離開的時。
我忽然上前一步,踮起腳尖,在他邊落下一吻。
蜻蜓點水般,又很快離開。
蕭子韶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一向恪守禮教,以風骨自持的孔氏,會做出如此逾矩的事。
我退後一步,臉上出難堪:「今日是靜瀾放肆了。殿下忘了罷。」
說罷,我別過臉,不再看他。
蕭子韶呼吸急促,幾乎是逃離似地轉離開。
18
殿門合上,震得燭火搖曳。
何姑姑端了熱水進來:「姑娘,洗漱安寢吧。」
我接過帕子,反復拭,直到皮紅腫才罷休。
「他答應讓我回藍田了。」
何姑姑並不意外:「姑娘打算何時?」
「越快越好。」
何姑姑猶豫了下,低聲道:「姑娘方才,何苦如此。」
我笑了笑:「風骨端得太久,只會讓這些自大的男人到迫。偶爾放下一些,讓他覺得征服,那份㊙️與記憶,才會更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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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姑姑若有所思,沒有答話。
我沒有在乎的失禮,輕輕關上窗子。
「姑姑覺得,太子今日的愧疚,有幾分是真?」
何姑姑沉默片刻:「殿下或許有幾分真心,但比起真心,他更怕麻煩。」
「是啊。」我肯定道。
「帝王心思深沉,皇后手段強,周還有兄弟環伺,他不得不裝出一副溫良恭儉的模樣。」
「他喜歡溫琦音的鮮活或許不假,可南巡路上,溫氏的利益許諾,才是真正推著他倒戈的力量。」
蕭子韶忘了,當年聖上能坐上這位子,靠的是誰?
即便忌憚孔氏,也只敢徐徐圖之,慢慢修剪。
他倒好,了幾番利益,便恨不得一把火將舊日包袱燒幹凈。
來日若真有個風吹草,那些因利而聚的寒門,誰會真心護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