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又能像當年孔氏扶持聖上那樣,為他搏命?
聽完我的分析,何姑姑的臉上終于出詫異。
自小侍奉太后,見過無數風浪。
面對我這個半途中來的旁支,總覺得我了一份與生俱來的格局與狠勁。
可我今日偏偏要讓看清。
面對不同的人事,我自有不同的手段。
往日不說,不是不懂,只是不想。
在太后面前,我是需要庇護的晚輩。
在太子面前,我是識大的青梅。
可在你何奚面前,我是你的主子。
我要的,是一個能與我並肩謀劃,助我前行的臂膀。
而不是一個以過來人份自居的監督者。
我微微傾,盯著何姑姑,語氣迫。
「清流風骨,若只是一味守,不懂變通,遲早也會像那些枝蔓一樣,被無斬殺,何談長久?」
「姑姑,你說呢?」
何姑姑怔怔看著我,眼離竟有了一後怕。
頃,後退一步,起擺,恭恭敬敬跪在了我面前。
「姑娘心智果決,與奴婢從前所見的相府小姐,確有不同。」
「是奴婢眼界淺薄,未能及早領會姑娘深意。奴婢既已跟隨姑娘,此後眼中心中,便只有姑娘一位主子。姑娘之命,奴婢萬死不辭!」
我看著伏在地上,一不敢的何姑姑。
心裡的鬱結逐漸變為滿意。
這便是掌控局勢的覺嗎?
真令人,飄飄仙啊。
「起來吧。」我語氣緩和了些。
「姑姑明白就好,往後這條路,還需你我同心。」
何姑姑起,姿態已與先前大不相同。
我吩咐道:「今夜就收拾吧,裳首飾一概不帶,我便是要這樣,走得乾乾凈凈。」
「是,奴婢這就去辦。」何姑姑應得乾脆利落。
敲打已畢,臂膀已收。
蕭子韶,你的愧疚與新鮮,又能持續到幾時呢?
20
藍田的,在平靜中緩緩流淌。
辭別那日,太后捻佛珠:「決意要走?」
我跪在面前,脊背直:「是。姑祖母,靜瀾知道,留在東宮徐徐圖之,未必沒有機會。可那樣終究落了下乘。」
「靜瀾不願將來,被人指著脊樑骨說,是靠著忍委屈才得來的位置。」
太后看了我半晌,輕輕頷首:「深宮對弈,最高明的棋手往往置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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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想到這一層,哀家沒白教你。」
「那便走吧,剩下的哀家替你安排。你父母還在長安的宅子裡等著。回去,與他們團聚吧。」
我鼻尖一酸。
原來,早在父母京觀禮時,太后便已未雨綢繆。
早已料到可能有今日,暗中為我鋪好了退路。
「謝姑祖母。」我叩首,聲音哽咽。
跟隨父母離開那日,正值太子大婚。
人群喧囂,竊竊私語。
「嘖嘖,孔氏百年清流,竟出了這麼個沒骨頭的東西,將正妻之位拱手讓人,真是家門不幸!」
「到底是旁支,上不得檯面,連個外來門戶都鬥不過。」
母親眼眶有些紅,看著我的臉,張開口,卻無從安。
父親捻須,閉目養神。
「不必理會這些聒噪。世事如棋,有人贏在步步,有人贏在靜觀其變。」
「你要等對手心急,等他們自己了陣腳,屆時,你這顆被放在邊角的閒子,才有真正的用武之地。」
我輕輕點頭。
父親所說,正是我所想的。
回到藍田,我徹底沉靜下來。
在此期間,我只專心做三件事:
讀史書、聽耳目、修本心。
則戒,我早已爛于心,真正研讀的是朝堂制衡,臣子策論。
每隔半月,便會有探子將長安宮闈的風吹草送來小院。
我仔細聽著,將這些要務註解在當初那本後宮行策上。
時至今日,我依舊保持著宮中的習慣,就連薛大家,也是每年延請一回,為我授課。
為的就是無論何時再宮門,都如同歸家般從容。
21
東宮的訊息,自然是重中之重。
剛開始,太子對溫琦音極盡寵,皇后更是多方扶持,試圖讓盡快站穩腳跟。
裂痕第一次出現,是因為溫琦音置宮務失當,引來非議。
太子出面維護,卻反被史臺抓住把柄,參了一本。
聖上不悅,令太子妃好生學習規矩。
其後,類似的事不斷上演。
皇后雖盡力教導,但多年來,後宮大權依舊把持在太后手中,能教的也有限。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怎樣用規矩辦事不傷人,又怎樣在規矩之外行方便,這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的。
近半年傳來的訊息,更是飛狗跳。
溫琦音與太子門下的員眷起了沖突,鬧得頗為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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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兩頭安,焦頭爛額。
春霖到底年輕,聽到這些,眼睛亮晶晶的。
「主子,我看咱們是不是該趁這個機會回去?太子殿下這時候肯定念著您的好!」
我看向一旁的何姑姑:「何姑姑,你說,咱們要不要回去?」
何姑姑瞭然一笑:「奴婢記得,下個月十五,便是太后娘娘的千秋壽辰了。」
我笑意更深:「是啊,太后的壽辰要到了。為人晚輩,離京已久,理當回京為姑祖母賀壽,以盡孝心。」
兩年來,蕭子韶的信每個月如期而至。
起初不過是問好,字跡敷衍。
隨著溫琦音日復一日的不堪大用,他的字跡也認真起來。
而我不過想起來才回一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