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失去了孔氏支援的蕭子韶,真到了天子駕崩那一日。
能否爭得過五皇子一族,恐怕還是未知數。
可我不能明說,畢竟眼前坐著的,可是皇帝的親生母親。
太后彷彿將我看穿了,聲音裡充滿疲憊。
「皇帝是哀家上掉下來的,他若真有個好歹,哀家固然心痛。可該盡的心,該做的事,哀家一樣不能。」
「否則,他日到了地下,見了父親,他老人家怕是又要請家法,罵哀家只顧著母子私,忘了肩上的擔子。」
提起昔日的孔相。
我心中生出一後怕。
幾十年前,長安那座烈火烹油的宰相府。
那該是何等煊赫的門第?
一言可定朝局,一舉牽天下。
即使是放出去的侍,也能為人正妻,富甲一方。
可這樣一座人人艷羨的府邸,真的容得下尋常人家的溫嗎?
我無從得知。
只看到連太后這般門庭廝殺出的人,依舊要步步為營。
甚至以捨棄一部分至親骨的代價,才能在帝王心中,為孔氏求得一線延續。
烈火烹油,烹的又何嘗不是人心?
太后朝我擺擺手,遞給我一方古樸的匣子。
「三十五年前,哀家進宮前夜,父親攜孔氏嫡支,在祠堂敬告祖宗天地。親自將宮中八十六暗樁,給哀家。」
「這些年,折了一些,死了一些,剩餘之人,都予你了。」
我看著匣子的羊脂玉印,心頭氣翻湧。
「姑祖母…」
太后彷彿要將我看穿:「拿去吧,哀家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哀家老了,往後的路,得你們小輩去走了。」
26
回到漱玉軒後,蕭子韶已等了許久。
他負手立在窗前,背影倦怠。
「你回來了。」
我點頭,看著他的神:「殿下有心事?」
他扯了扯角,繼續看著窗外。
「五哥今日上了巡視漕運的條陳,父皇當眾贊他思慮周詳。」
「呵…往年這些贊譽,都是孤的。」
我沒有接話,只是安靜聽著。
「父皇近來對溫氏也頗多敲打。母后急得不行,卻只會讓孤忍,順從。」
他苦笑一聲,滿是無力:「可忍到何時?順從到何地?再這般下去,東宮還剩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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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于轉,眼中滿是焦慮:「靜瀾,孤在想,若是當年沒有遇見溫琦音,若留在孤邊的是你,是不是孤就不會像如今這般,舉步維艱?」
晚風從窗隙灌,帶著深秋的寒意。
我聽懂了他未盡的話。
這哪裡是在問當年?
分明是小心翼翼遞出枝蔓,等待著我的回應。
多麼諷刺,又多麼現實。
他難道從沒想過,我能進宮,本就是太后與聖上之間的一場默契嗎?
大皇子之事,重創了孔氏,又何嘗不是重創了帝王本。
若真要將孔氏碾到塵埃,又何須順著他的意,提前寫好封太子妃的詔書?
孔氏百年喬木,又豈會因一葉飄零而撼?
「殿下,這世上從無如果。」
「您遇見了太子妃,鐘于,是您當時的選擇。」
「如今五皇子得力,陛下有所考量,乃帝王平衡之道。」
他眼中的芒暗下,我繼續道:「殿下說舉步維艱,靜瀾鬥膽,請問殿下,您覺得困境何在?」
「是前朝無可用之臣,還是後宮無可依之人?」
蕭子韶一怔,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反問。
「殿下累,或許並非因為敵人太強。」
「而是因為,您還未看清,自己手中真正的籌碼是什麼,又該將它們,放在何。」
他笑得苦,並無反駁:「你總是看得這般清楚,那依你之見,孤當如何?」
我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殿下覺得,陛下為何將漕運給五皇子?是真的覺得五皇子能力遠超殿下嗎?」
蕭子韶皺眉思索。
「或許,陛下只是想看看,在沒有這項榮耀的環下,殿下您,能做什麼,又能做什麼。」
我緩聲道,「修水利是苦差,卻近民生。殿下與其在此懊惱,不如將陛下付的渠之事,做得漂漂亮亮。」
「讓朝野上下都看到,太子不僅能巡視漕運,會見員,更能俯下去,為百姓做實事。這份政績,不比一時風更令人信服嗎?」
蕭子韶眼中芒漸亮,看我的目中夾雜欣賞。
「今日之言,孤記下了。謝謝你!」
我微微欠:「臣僭越了。只願殿下能撥雲見日,穩坐東宮。」
27
看著太子走遠,何姑姑這才上前。
「主子今日點得太,怕殿下回過味來,反生忌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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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頭:「他現在焦頭爛額,正是需要人指路的時候,話說三分,便是救命稻草了。」
錦上添花人人會做。
點到為止,讓他自己去想,這份雪中送炭的分,才會記得更牢。
我讓何姑姑取來紙筆,沉片刻,提筆給必州徐家。
提及京中趣聞,只輕描淡寫:聞五殿下巡幸東南,年意氣,想來一路頗多見聞。
打兩年前出宮,我便與太后的三個姊妹都寫了問安信。
每月一封。
們是我的長輩,我與太后親近,對其寫信問候,並無不妥。
今日這封,我遞給何姑姑,讓找最可靠的暗樁。
務必以最快的速度,親自到四祖姑母手中。
何姑姑神一凜,雙手接過:「奴婢明白。」
信送出後,我便不再過問。
約莫半月後,南邊果然傳來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