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看向沈煉,目眥裂。
「是你!是你栽贓給我!」
沈煉面無表:「帶走。」
「誰敢!」
陸獻悍然拔出兵刃,他畢竟是沙場宿將,此刻困猶鬥,氣勢驚人。
然而,他快,有人更快。
沈煉早就防著他。
寒一閃,陸獻的手腕劇痛,佩劍「哐當」落地。
錦衛也迅速上前,將人在了地上。
此刻,我也終于從角落走出,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的人,目冰冷。
「陸獻,通敵叛國,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麼可狡辯的?」
其實,我也沒想到,竟然真的能從這裡搜出邊防圖。
信口胡謅的「通敵叛國」,竟然是真的。
陸獻見到我,臉也白了。
他不自覺地看向一旁的人。
「晚音,你聽我解釋。」
順著陸獻的目,我見到了那個被他養在外面的人的真面目。
在看清人面容的時候,我眉頭一。
這容貌,怎麼會這麼像一個人?
4
北風卷著雪沫,撲打在行進的車隊上。
陸獻和柳沅分別被關在兩輛囚車中,由錦衛押解,踏上了返京的路。我乘坐的馬車跟在隊伍末尾,簾幕低垂,卻隔不斷前面傳來的聲音。
「晚音!沈晚音!」
陸獻的聲音隔著風雪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阿沅的囚車太過顛簸,懷著子不住!你去與沈大人說說,將你的馬車讓與!」
「這鬼天氣太冷,阿沅手腳冰涼,把你的手爐和狐裘給送去!」
「胃口不好,你想想辦法,給弄些溫補的羹湯來!」
他的要求層出不窮,一聲高過一聲。
彷彿我還是那個對他唯命是從的妻子。
理當為他心的人和孩子奔波勞。
柳沅則配合地在另一輛囚車裡低低啜泣。
聲音弱無助,越發激起陸獻的保護。
見我一直沒有回應,陸獻似乎有些惱了。
聲音陡然拔高,即使戴著枷鎖,拳頭也砸得囚車砰砰作響。
「沈晚音!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可你也要識大!你自己不能有孕,難道就見不得別人有孩子嗎?」
他越說越理直氣壯。
「阿沅腹中是我的骨,將來生下來,也是要你一聲母親的,便如同你的孩子一般!」
「你如今好好照顧他們母子,將來孩子也會孝順你,給你養老送終,這難道不是兩全其?你就不能大度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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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聲中,他這句「不能有孕」,猛地開啟了記憶的枷鎖。
5
先帝刻薄寡恩,晚年尤甚。
朝中文武大臣,膝下羽翼漸的諸多皇子,都讓他心生猜忌。
陸獻的父親威遠將軍軍功顯赫,為人略顯張狂,又向來與太子走得近。
因此被先帝視為眼中釘。
因為一個莫須有的罪名,陸父含恨死于獄中,陸家大廈傾頹,一夜之間沒落下去。
那時,陸獻剛至弱冠,驟然從雲端跌落泥潭,如同喪家之犬。
為了復仇,陸獻投靠了當時還寂寂無聞的七皇子。
為對方理那些見不得的私勾當,在刀尖上。
五年前,我父親升職回京,為幾個皇子拉攏的對象,甚至有人將主意打到我上,派人將我擄走,藉此迫父親。
是陸獻,在七皇子的授意下,救出了我。
年傾心只在頃刻間,即使父親口口聲聲「此子心鬱,並非良配」,我還是一意孤行。
甚至以死相,說服了原本不打算站位皇子的父親。
暗中助勢弱的七皇子培植勢力,結人脈。
後來,七皇子終于在一番腥風雨的奪嫡中勝出,登基為帝。
登基大典後的肅清過程中,舊太子餘黨狗急跳墻,派死士于宮宴上行刺。
混之中,一支淬了劇毒的冷箭,如同毒蛇般直陸獻後心要害。
那一刻,我腦中一片空白,卻先于意識撲了上去……
箭矢狠狠穿我的肩胛。
劇痛席捲而來的同時,毒素也在迅速蔓延。
我昏迷了整整七日,太醫署傾盡全力,才勉強將我從鬼門關拉回。
命是保住了,可那毒太過猛烈霸道,終究損傷了我的胞宮。
太醫斷言,我此生再難有孕。
彼時,陸獻跪在我的病榻前,握著我的手。
眼淚滾燙地落在我的手背上,聲音哽咽地發誓。
「晚音,我陸獻此生,絕不負你!你就是我唯一的妻,有沒有孩子,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但他終究負了我。
我一把開啟了轎窗,朝著陸獻潑去了茶水。
「我不能有孕,是什麼原因,難道你不記得了嗎?!」
茶水澆在陸獻臉上,迅速變冷,凍得他一哆嗦。
我著他的臉,聲音平靜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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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獻,你的阿沅,你的孩子,是生是死,是冷是熱,與我沈晚音何干?」
他猛地轉頭,難以置信地瞪著我,似乎無法理解。
我放下車簾,隔絕了他驚愕憤怒的目。
「沈晚音!」
車廂,我緩緩閉上眼,不再搭理陸獻的怒吼。
只是指尖深深掐掌心。
有些恩,有些付出,從來不值得。
6
大理寺公堂之上,氣氛肅殺。
此案牽涉鎮北將軍與北狄細作。
主審乃刑部尚書、大理寺卿與都察院左都史,皇帝亦派沈煉于旁聽審,以示重視。
我立于堂下,一素服,脊背得筆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