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外,昌樂長公主的和親儀仗已準備就緒,旌旗招展,車馬蕭蕭。
祝青瑜走到長公主鑾駕前,屈膝行禮。
長公主掀開車簾,看著一勁裝,目復雜,最後化為一聲輕嘆:ldquo;青瑜,此去,便再無悔路。聖旨hellip;hellip;待使團離京百里,便會送至靖王府,從此,你與他,再無干係。rdquo;
ldquo;謝殿下。rdquo;祝青瑜深深一拜。
最後回了一眼巍峨的宮牆,和宮牆後那座承載了所有恨的靖王府。
然後,利落地翻上馬,跟在長公主的鑾駕之後。
馬蹄踏過青石長街,浩浩的和親隊伍,迎著初升的朝,駛出京城高大的城門,駛向北方遙遠而未知的疆域。
從此山長水闊,故園夢。
第十章
秦若汐得了那架ldquo;綠綺rdquo;,不釋手,指尖撥弄著琴絃,雖不調,卻也自得其樂。
了一會兒,忽地抬起頭,看向坐在一旁理公務的裴淮,眼眸盈盈,帶著幾分天真:ldquo;王爺,青瑜姐姐何時回來呀?我用了的琴,hellip;hellip;會不會不高興?rdquo;
裴淮的目從公文上移開,落在臉上,見有些忐忑的模樣,心中一,溫聲道:ldquo;不過一把琴罷了。向來大度,不會與你計較這些。rdquo;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雜的腳步聲,管家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煞白如紙,聲音都在打:ldquo;王、王爺!宮裡hellip;hellip;宮裡來聖旨了!傳旨的公公已到正廳!rdquo;
裴淮心頭莫名一跳,一種不祥的預瞬間攫住了他。
他霍然起,手中狼毫筆啪嗒一聲掉在案几上,墨濺汙了公文也渾然不覺。
秦若汐也嚇了一跳,琴聲戛然而止,惴惴不安地看向他。
ldquo;聖旨?rdquo;裴淮眉頭鎖,語氣沉了下來,ldquo;可知是何事?rdquo;
管家搖頭,哆嗦著:ldquo;奴才不知,但那公公說hellip;hellip;是急旨,請王爺速去接旨。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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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淮不再多問,整了整袍,下心頭那陣沒來由的慌,大步流星朝正廳走去。
秦若汐遲疑了一下,也起跟在他後。
正廳裡,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傳旨太監面白無須,神肅穆,後跟著幾個同樣面無表的小黃門。
見裴淮到來,太監展開手中明黃的卷軸,尖細的嗓音在大廳中響起,每一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冰冷的地磚上,也砸在裴淮的心上:
ldquo;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靖王妃祝氏青瑜,深明大義,忠勇可嘉,自願隨昌樂長公主和親北狄,侍奉長公主左右,以固兩國邦。念其忠義,特准與靖王裴淮和離,自此男婚嫁,各不相干。欽此mdash;mdash;rdquo;
聖旨唸完,滿堂死寂。
落針可聞。
秦若汐驚愕地捂住了,眼睛瞪得極大。
裴淮跪在地上,維持著接旨的姿勢,整個人卻如同被九天驚雷劈中,魂魄都被震得離了。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傳旨太監,眼中佈滿駭人的,聲音嘶啞破碎,幾乎不像是他自己的:ldquo;不可能hellip;hellip;這不可能!青瑜、怎麼會hellip;hellip;怎麼會自願和親?這聖旨是假的!對不對?是誰假傳聖旨?!rdquo;
傳旨太監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瀕臨瘋狂的模樣,眼中掠過一不易察覺的憐憫,但聲音依舊平板無波:ldquo;靖王殿下,聖旨在此,玉璽朱印清晰可見,豈能有假?靖王妃hellip;hellip;哦,如今該稱祝姑娘了,祝姑娘今晨已隨昌樂長公主的和親使團出發,此刻hellip;hellip;怕是已出城百里了。rdquo;
今晨hellip;hellip;和親使團hellip;hellip;出城百里hellip;hellip;
裴淮腦海中ldquo;轟rdquo;的一聲巨響,早晨在府門口遇見祝青瑜的那一幕,清晰地浮現出來。
一利落的騎裝,姿拔,面容平靜。
他說:ldquo;穿這樣,要出門?rdquo;
答:ldquo;宮。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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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平靜無波,甚至hellip;hellip;還對他極淺地笑了笑。
那時他只覺那笑容有些淡,有些遠,並未深想。
原來hellip;hellip;那不是宮赴宴。
是宮請旨,是去和親!
ldquo;備馬!rdquo;裴淮猛地從地上躍起,像一頭被絕境的困,雙目赤紅,嘶聲吼道,ldquo;快給我備馬!rdquo;
他要追上去!
他必須把追回來!
什麼和離?什麼自願?他不準!他絕不允許!
秦若汐被他突如其來的發嚇得後退一步,隨即反應過來,撲上去想要抓住他的袖,哭喊道:ldquo;王爺!您要去哪兒?王爺,那聖旨hellip;hellip;青瑜姐姐已經是hellip;hellip;您不能抗旨啊王爺!rdquo;
裴淮卻像是完全聽不到的聲音,也覺不到的拉扯,他一把甩開,力道之大,讓秦若汐踉蹌著跌倒在地。
他眼裡心裡,此刻只剩下一個念頭mdash;mdash;追上!
衝到府門外,親衛已牽來最快的馬,裴淮奪過韁繩,甚至來不及踩穩馬鐙,便翻而上,狠狠一馬鞭!
駿馬吃痛,長嘶一聲,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朝著城門方向疾馳而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街景飛速倒退。
裴淮的心卻像是被扔進了冰窟,又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冰火兩重天,煎熬得他幾乎要發瘋。
水牢裡蒼白的臉。
懸崖邊鬆開的手。
平靜地說:ldquo;裴淮,我再也不想嚐到被拋棄的滋味了。rdquo;
更平靜地說:ldquo;我同意。同意你庇護秦若汐,一輩子。rdquo;
原來那平靜之下,不是妥協,不是認命,而是徹徹底底的死心,是無聲無息間醞釀好的、決絕的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