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淮被推得一個趔趄,手肘磕在石板上,傳來鑽心的疼,但他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被赫連珏護在後的祝青瑜,眼中是偏執的瘋狂:ldquo;是我的妻子!是我的!rdquo;
ldquo;曾經是。rdquo;赫連珏冷笑,字字如冰,ldquo;但現在不是了。和離聖旨是你親手接的,天下皆知。怎麼,靖王殿下如今是要出爾反爾,抗旨不遵嗎?rdquo;
第二十一章
裴淮張了張,卻啞口無言。
那明黃的聖旨,那鮮紅的玉璽大印,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得他不過氣,也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祝青瑜輕輕拉了拉赫連珏的袖,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再說。
看向裴淮,目平靜依舊,甚至帶著一淡淡的憐憫。
ldquo;世子,我們走吧。rdquo;對赫連珏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堅定。
赫連珏點點頭,警惕地看了裴淮一眼,側護著祝青瑜,準備離開。
ldquo;祝青瑜!rdquo;裴淮看著他們並肩離去的背影,那畫面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不管不顧地嘶聲喊道,ldquo;我不會放棄的!我會一直在這裡等你!等到你願意回頭為止!等到死為止!rdquo;
祝青瑜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但也僅僅是頓了頓。
然後,沒有回頭,沒有遲疑,跟著赫連珏,一步一步,堅定地離開了這座花園,也徹底走出了裴淮的世界。
一次也沒有回頭。
裴淮沒有離開北狄。
他在王庭附近租了一間簡陋的屋子,日日守在公主府外。
祝青瑜出門去教北狄貴族子中原的刺繡,他就等在院子外的巷口,從清晨站到日落。
祝青瑜去集市採買些針線布料,他就跟在後十步遠的地方,沉默地看著的背影,不靠近,也不遠離。
從不看他,彷彿他只是一團空氣。
他就那樣默默看著,看著與北狄的婦人談,看著細心挑選線,看著偶爾和陪同的赫連珏說上一兩句話,出極淡的、卻真實的笑意。
那笑意,像針一樣,扎在他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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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祝青瑜隨昌樂長公主去城外寺廟祈福。
回程途中,經過一片地勢崎嶇的山林時,異變陡生!
不知從何湧出大群野狼,眼睛泛著綠,嚎著朝車隊撲來!
北狄草原多狼,但如此規模、且明顯有組織地圍攻車隊的狼群,絕不正常!
護衛們雖驍勇,但狼群數量太多,且兇悍異常,一時間竟被衝得陣型大。
混中,祝青瑜所乘的馬車馬匹驚,嘶鳴著離隊伍,朝著山林深狂奔而去!
ldquo;青瑜!rdquo;赫連珏目眥裂,想要追趕,卻被幾頭格外健壯的頭狼死死纏住,不得。
眼看馬車就要衝下一陡峭的斜坡,車毀人亡!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影從斜刺裡猛衝出來,如同離弦之箭,撲向驚馬的韁繩!
是裴淮!
他一直遠遠跟在隊伍後面,見狼群出現便覺不妙,立刻策馬追趕。
此刻見馬車失控,他想也未想,縱從馬背上躍下,用盡全力氣,死死抓住了拖曳馬車的套索!
馬匹驚之下,力量何等巨大?
裴淮被拖得雙腳離地,在糙的地面上行,雙手瞬間被糙的繩索磨得模糊,出森森白骨!
可他咬了牙關,眼睛赤紅,任憑手掌劇痛鑽心,任憑被拖拽得遍鱗傷,就是不鬆手!
一步,兩步hellip;hellip;在馬車前即將衝出斜坡邊緣的瞬間,驚馬終于被他拼死拉住,停了下來,前蹄高高揚起,發出淒厲的嘶鳴。
裴淮力竭,手摔倒在地,滾了幾圈才停下,渾塵土,雙手模糊,口因劇烈息而急劇起伏。
車簾被猛地掀開,祝青瑜臉發白地探出,看到不遠倒在地上的裴淮,以及他旁拖出的長長痕,整個人愣住了。
裴淮艱難地抬起頭,看到安然無恙,染的臉上竟扯出一個虛弱的、如釋重負的笑。
ldquo;你沒事hellip;hellip;就好。rdquo;他嘶啞地說完,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祝青瑜看著這個曾經傷至深、讓絕的男人,此刻為了救,幾乎豁出命,弄得自己滿傷痕,奄奄一息地倒在那裡,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復雜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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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嗎?好像淡了。
怨嗎?似乎也散了。
只剩下一種空茫的、混雜著震驚和一難以言喻的酸楚。
赫連珏終于解決掉糾纏的狼群,飛奔過來,看到這一幕,臉復雜。
他看了看昏迷的裴淮,又看了看怔忡的祝青瑜,最終還是蹲下,檢查了一下裴淮的傷勢。
ldquo;傷得很重,尤其是雙手。rdquo;赫連珏聲音低沉,ldquo;先帶回府裡救治吧。rdquo;
第二十二章
裴淮昏迷了三日。
高燒,囈語,傷口染。
太醫說他雙手筋骨損嚴重,即便日後癒合,恐怕也再難恢復如初,想要握劍,更是痴心妄想。
對于一個以武立、曾經在戰場上驍勇善戰的親王來說,這無異于廢了他半生武功。
第三日黃昏,裴淮才悠悠轉醒。
意識尚未完全清醒,便到雙手傳來鑽心的劇痛,像是被放在烈火上炙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