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很小,但很乾淨。
我花了一下午時間佈置,
把幾本書擺在二手書桌上,
掛上唯一帶來的一張照片。
初中畢業旅行時拍的,那時父母還沒離婚,
照片上我們三個人站在海邊,笑得燦爛。
晚上我煮了包泡麵,
坐在空的客廳裡邊吃邊看電視。
窗外開始下雨,雨滴敲打著玻璃,像是某種無聲的催促。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我爸的電話。
我盯著螢幕看了許久,最終還是接了起來。
“小杰?”我爸的聲音小心翼翼,
“你在新家還好嗎?需要什麼東西嗎?”
“好的,什麼都不缺。”
我攪著已經發脹的麵條。
“那...錢夠用嗎?”
“夠。”
沉默在電話兩端蔓延。
雨聲變得更大了。
“小杰,”我爸突然說,“爸爸...很想你。”
我的手指僵住了。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
緩慢地刺進我的口。
我想起小時候發燒,
我爸整夜不睡用酒給我子。
想起他把我扛在肩頭看煙花。
想起他教我騎腳踏車,
在我摔倒時第一時間衝過來...
“嗯。”我最終只發出一個音節,
怕多說一個字聲音就會發抖。
掛掉電話,我站在浴室鏡子前,捲起袖子。
手臂側的傷痕已經變淡的細線,
像一條條醜陋的蟲子趴在那裡。
9
這三個月來,我沒再添過新傷。
學校的心理老師李老師說這是進步。
“當你想傷害自己時,試試這個。”
李老師曾給我一個橡皮筋,讓我彈手腕代替割傷。
我把它戴在右手腕上,現在已經有些鬆了。
高考前一週,我正在公寓裡復習到深夜,門鈴突然響了。
過貓眼,我看到我爸站在門外,
手裡提著兩個大袋子,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
“你怎麼來了?”我打開門,聞到一淡淡的酒氣。
“給你送點東西。”
他把袋子遞給我,“營養品,還有...整理的高考重點。”
Advertisement
我接過袋子,
裡面除了各種補腦口服,
還有一本手寫筆記,
麻麻全是各科考點和解題技巧。
我翻了幾頁,認出是我爸的字跡。
他大學時是學霸,這些年工作再忙也會幫我檢查作業。
“你...熬夜寫的?”我抬頭看他。
我爸笑了笑,眼角出幾道皺紋。
“反正睡不著。”
他的目落在我捲起的袖子上,
突然凝固了——橡皮筋沒能遮住全部的傷痕。
“小杰,這是...”他的聲音哽住了。
我迅速放下袖子:“沒什麼。進來坐吧。”
我爸走進公寓,環顧著這個狹小但整潔的空間。
他的目在書桌上的照片停留了片刻,角微微。
“你...一個人過得慣嗎?”
他在沙發上坐下,雙手不安地著膝蓋。
“比看你們演戲強。”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我爸的肩膀明顯垮了下來,但他沒有反駁。
“對不起。”他低著頭說,“爸爸真的...很抱歉。”
我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地道歉,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沉默中,我爸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緻的小盒子。
“本來想等你高考完再給的,”
他推過盒子,“但怕...怕來不及。”
盒子裡是一塊簡約的機械錶,
錶盤背面刻著“給小杰,永遠你,爸爸”。
“我...”我的嚨發,“我不需要這麼貴的東西。”
“不是需要,”我爸輕聲說,
“是爸爸想給。就像...就像你小時候,我總給你買那些沒用的玩一樣。”
記憶突然閃回——六歲生日,
我爸送了我一套昂貴的遙控車,
我媽罵他浪費錢,他卻笑著說“兒子喜歡就好”。
我把表戴在手腕上,金屬錶帶涼涼的。
Advertisement
“謝謝。”我說,聲音比想象中。
我爸的眼睛亮了起來:“合適嗎?我猜的尺寸。”
“嗯。”我點點頭,
“你...要不要喝點什麼?”
“不用了,你明天還要上學。”
他站起,猶豫了一下,突然手了我的頭,
就像我小時候那樣,“好好復習,別張。高考...沒那麼重要。”
我送他到門口,他突然轉抱住我。
這個擁抱很笨拙,卻很用力。
我聞到他上淡淡的菸草味和酒氣,
還有那款他一直用的古龍水味道。
曾經讓我安心的味道。
“爸...”我僵在原地。
“讓爸爸抱一會兒,”
他的聲音在我耳邊抖,“就一會兒。”
那一刻,我覺到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滴在我脖子上。
我爸,那個在我心中永遠強大的男人,哭了。
他離開後,我坐在書桌前,
盯著那塊手錶看了很久。
錶針安靜地走著,發出細微的聲響。
我翻開他給的筆記,
發現最後一頁寫著一行字。
“小杰,無論考得如何,你都是爸爸的驕傲。”
我的視線模糊了。一滴水珠落在紙上,暈開了墨跡。
第二天放學,
我發現我媽站在校門口,
穿著那件我悉的米風。
看到我,快步走過來。
“小杰,”抓住我的手,“媽媽想你了。”
我下意識地回手:“你怎麼來了?”
“聽說你爸昨天去找你了?”
的眼睛裡閃過一我讀不懂的緒,“他...跟你說什麼了?”
“就送了高考資料。”我警惕地看著,“怎麼了?”
“沒什麼,”勉強笑了笑,
“媽媽就是擔心...你知道你爸那人,總是三分鐘熱度。”
我沒有接話。校門口的學生越來越,暮漸漸籠罩下來。
“小杰,”我媽突然說,
“媽媽最近不太好,你能回家住幾天嗎?就高考前這幾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