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最妙的還是霍崢。
我們婚第二日,他當著薛緒了我一聲「夫人」。
薛緒當時就昏倒了。
醒來後淚流不止,只說思念亡夫。
從此霍崢便再沒這麼過我。
「妙言,」霍崢為難地看向我:「要不然就將你的僕從……」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點頭答應了。事已至此,再說什麼也很難改變霍崢的想法,還不如省下這些時間,儘早離城才是正經。
賬,可以來日再算。
3
我的行囊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薛緒要走了僕從,實則並不礙我的事。
只是心頭難免不痛快。
我藉口收拾回到房中,又吃了一些飯食,好應對接下來的奔逃。
北風簌簌,空氣中有氣,微沉的天都被火染紅。
薛緒的院中還在收拾,人聲鼎沸。
我有些焦躁地在房中踱步。
今日我實在被這一家人蠢得兩眼一黑。
霍崢平日裡還稱得上年豪傑,可一遇上薛緒母就昏頭。虧我還以為他能守住宛陵,忍痛將我從竇氏帶來的一百部曲遣去城中助他維持秩序、安頓婦孺。
誰知他竟不是衛氏一合之敵!
主將退敗,衛氏攻破城門,不過是時間問題。
若部曲還在邊,此時我便能自己走了,何至于跟這群蠢貨委曲求全。
如今再將部曲召回,又太過顯眼。
「妙言!」忽然被人從後抱住。
我回頭,對上霍崢滿含愧疚的目:「今日之事,是阿嫂和芝芝做得不對,我替們向你道歉。」
霍崢並不昏聵,很多時候他都知道事的癥結究竟在誰上。
可他心本就是偏的。
還慣會裝聾作啞。
我扯了扯角,不聲地掙他的懷抱,出一個與往日無二的微笑:
「芝芝年,阿嫂對郎君有恩,我不怪們。」
「妙言……」霍崢目一,又用力將我抱懷中:「你放心,今後我絕不會再委屈你!上次他人的譏諷之言我都聽見了,阿嫂有部曲,你為霍氏夫人也該有。等到了春谷——」
我雙目一亮,還未接話,叩門聲忽然響起:「主公!城門破了!請主君攜兩位夫人即刻便走!」
Advertisement
4
薛緒此時倒不說要挪樹了。
抱起霍芝芝便上了馬車。
衛氏攻破城門,輕騎兵一馬當先,轉瞬已湧至郡府。
我被霍崢推搡著上了同一輛車。
車擁,薛緒和霍芝芝,以及們的母、婢將整座馬車佔得滿滿當當,我只能坐在最外側。霍崢率親衛在前開路。
馬車再快也快不過輕騎,很快便有一支人馬追了上來。霍崢與親衛力搏殺,我也握短刀,屏息靜氣,以備不時之需。
後忽然傳來一陣大力。
我猝不及防,整個人被推了下去。
幸好有輕騎糾纏,馬車只能緩行,我跌落在地並未重創,只是手臂、臉頰各有傷。
「妙言!」
霍崢目一厲,揮刀斬下左右敵軍,縱馬向我奔來。
我連忙從地上爬起,把手過去。
就在霍崢即將抓住我的手掌時,馬車那頭忽然傳來霍芝芝的哭喊,原來是有輕騎兵突破重圍,一刀斬掉了母的胳膊。
霍崢目驟變,調轉馬頭回到馬車旁。
我的指尖與他的手掌一即分,被趕上來的騎兵扣下。
霍崢勇武,退圍攏在馬車旁的輕騎,一手將薛緒和霍芝芝抱到馬上,橫刀看向我。
薛緒在他懷中瑟瑟發抖,霍芝芝更是哭得聲音都啞了,不住求他快走。
霍崢打馬向我而來,薛緒忽然抓住他前襟,哽咽開口:「阿崢,我,我害怕……我好害怕,我見不得!你知道的,自從那日之後,嗚嗚嗚……求你,帶我走!」
「可是妙言……」
薛緒悲泣:「阿崢,你要活,要我死嗎!」
霍崢死死拽著韁繩,凝我片刻,痛苦地閉了閉眼睛。
兩兵接人如織,他沙啞的嗓音隨風而來:
「對不起,妙言。阿嫂和芝芝留下來必死無疑,可你不同,傳聞那衛賊對亡妻用至深,你又與你阿姊生得像,他必不會殺你!」
「好生保護自己,我很快回來救你!」
我渾一,掙扎著朝他喊道:「郎君!」
霍崢影一僵,卻還是率領親兵突破重圍,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這下我真哭了。
衛氏治軍嚴明,善待俘虜,我為什麼一定要跑?
Advertisement
當然是因為從來沒什麼姐姐,當年對衛耀始終棄的就是我啊!
5
作為敵將家眷。
我被單獨關押在一間廂房中。
房中有銅鏡,我秉燭看著自己的臉,杏目桃腮,與兩年前沒有分別。唯一不同的是,右眼下多了顆胭脂的小痣。
是我爹命人點的。
我還記得那日他負手而立,總是笑呵呵的臉在影中,任誰也認不出是那位最好脾氣的承恩公。
「從此竇氏再無令儀,你嫁去江東,做好竇家該做的事。從前種種,如過眼煙雲,再不要提。」
這話掐頭去尾,還耳的。
我嫁給衛耀那天,他也是這麼說的。
眼角仍在刺痛,我看著鏡中那張因這顆淚痣更添幾分嫵的臉,輕輕笑了笑:「爹,你放心,我心中有數。」
後來我才知道,這顆痣,我爹是下了功夫的。
薛緒臉上也有這樣一顆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