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看看,右看看,不時問我:
「這個好吃嗎?」
「那個如何?」
我歉意地回答他:「我不知道。」
他站住:「不知道?霍崢不陪你出來遊樂嗎?」
遊樂。
自然是有的。
但總不了薛緒和霍芝芝。
霍芝芝會不停地使喚我,薛緒則溫溫地陪在霍崢邊。
有一次,有個眼神不好的老人家,對著霍崢和薛緒行禮,稱他們為太守和太守夫人。
旁人竊竊私語。
薛緒的眼眶當時就紅了。
後來,就不願跟我們一起出門了。
可霍崢陪我出門的時候,總會恰好犯舊患,我便也不跟霍崢出門了。
掃興。
當然了,長在我上。
我自己會出門。
我說不知道,是因為這位賣飴羹的老店主回鄉養老了,如今出來支攤的是他的兒子,看起來手藝不如老店主。
而這家賣寒的是新來的,我還沒來得及嘗。
正要解釋。
衛耀卻用一種復雜的目看著我:
「那種男人,也值得你……」
話說到一半,他止住了。
「……去嚐嚐吧。」
我愣了愣:「不是去尋醫嗎?季夫人那邊……」
「並不急這片刻。」他已在小攤前坐下了。
我只能跟著坐下。
要了兩碗飴羹,一碟棗脯,還有幾塊寒。
嗯……
味道果然不怎麼好。
10
宛陵東北角有一座破敗的捨。
據說是一位方士的修行之所,不過已棄用很久了。
我們這一路上,吃了茶,看了一場衛氏士卒與當地力士的角抵,還撞見了一個在巷中表演百戲的班子。
到這裡時,天已經昏暗了。
捨周圍住著的都是貧苦百姓,兩側屋捨破舊,為了省油脂,家家戶戶都不點燈。
衛耀不聲地走到我前,將袖子遞給我:
「牽著。」
「多謝將軍,我能看清路。」
我婉拒了他,將葉片放在邊,吹了一支小調。
從街頭吹到巷尾,一間門開了,一個素子從裡面走出來:
「郎,我在這裡。」
我放下葉片,對衛耀道:
「阿葭,是我的客,家中祖上曾是名醫,的醫亦十分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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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世間多蔑視醫,若不是我偶然撞見阿葭將一隻瀕死的野狐救活,也不知道還有此等醫。
但也正是如此,我才有機會將連同的父親要走。
衛耀對拱了拱手:
「阿葭醫工,我有一位敬重的長輩病痛纏多日,想請你替調理。」
我愣了愣:「長輩?不是季夫人嗎?」
他看了看我:「季夫人不能是我的長輩嗎?」
啊。
我以為是……
衛耀看著我的表,明白了什麼:
「我並非那薄之人,不要以己度人。」
我:「?」
這人如今說話怎麼字字帶機鋒?
算了,我不跟他計較。
回程時,我步履輕快了許多,輕輕地朝他示弱:「將軍,我有些看不清路,能不能牽一牽你的袖?」
他道:「不能。」
我:「哦。」
11
回去之後,我見到了那位季夫人。
是位雙鬢染霜的中年婦人。
十分慈,可惜孱弱,說了幾句話就不得不回室歇息,阿葭連忙跟進去替施針調理。
或許是看在我獻出一名醫的份上,衛耀看我順眼了一些,難得好好說話:
「季夫人是我父親從前副將之妻,那位叔父聽聞我落難,不遠千里帶兵來援救,夫妻二人待我如親子。可惜山一戰,叔父為救我,重傷不治。我理應為義母終養。」
他的眼睫輕輕幾下:「若此醫工能令義母好轉,我自當謝你。你想要什麼?」
我正要開口。
他補充道:「當然,放你去春谷,不可能。」
「我不去春谷。」我垂眸,擺出一副黯然神傷的模樣:「既已見棄于郎君,何必再自取其辱?我想要將軍的信任。」
他目沉沉,看不出喜怒:「信任?」
「將軍既然娶了我姐姐,便對竇氏郎的境遇有所耳聞。我若回到父親邊,無非是被遣返霍氏,或改嫁他人,可我不願如此。」
我眼裡盈了水。
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假意,還是真。
「請將軍收留我,無論搗炊米,挑水耕田,我願盡綿薄之力。若來日將軍能大業,我只求能有一席天地令我得以自主。」
衛耀不置可否。
「可我聽聞你與霍崢甚篤,你真能捨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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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棄我不顧那日,我便捨下了。」
衛耀看了我半晌:
「嗯。」
第二日,我問得閒來尋我的阿葭:
「你說他這個嗯,到底是什麼意思?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
搖搖頭:「不知道。」
阿葭素來淡漠,我也不指同我討論這些話題,「孫稷他們如何了?」
「都躲著,很安全。」
「那位季夫人的如何?」
「多則兩年,短則六月。」
我皺了皺眉:「那我要你盡力保兩年。」
阿葭點頭:「好。」
12
短暫的閒暇後,衛耀又陷了忙碌。
雖然同住一個院落,但幾日不見都是常事。
反而是阿彭,時時被衛耀吩咐來照看我。
當然,也可以說監視。
不過自從在阿葭的調理下,季夫人的有所好轉後,阿彭對我也不如往日般戒備。我從他那裡得知,衛耀準備駐紮宛陵,冬日後再開拔。
這一日,阿彭來得晚,滿面愁容。
「怎麼了?」
他猶豫了一下,或許覺得這件事很快便會傳遍宛陵,便如實道:
「近日雨綿延,糧倉中的糧草黴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