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將手放回我膝上,面上浮現懊惱之,「我是說,我從始至終,心中只有竇令儀一人。若還活著,改嫁他人也好,容不再也好,殘缺也好,無論變什麼樣子,我心如磐石,永無轉圜。」
他頓了頓,嗓音裡平添幾分溫:
「若願意,隨時可以回來,我這裡永遠有的歸。」
我驀地抬頭看他。
他亦垂眸看著我,目如點漆,映出我的臉。
「竇……」
「主公!車馬已經備好了!趙將軍又傳急報,請將軍即刻出發!」
衛耀閉了閉目,再睜眼時神一片肅然:
「阿彭!」
「主公!」
「你留在宛陵,保護好竇夫人和季夫人。們死,你死。」
阿彭道:「末將領命!」
衛耀又看向我:「我義兄傳來急報,要我馳援廬江,事態急不得不去。你就留在此,餘下的話,回來再說。」
他默然片刻。
抬手在我臉頰邊停了片刻,最終只是往後去扶正了我的髮簪。
轉闊步離開。
我著他的背影。
怔在原地。
衛耀……什麼意思?
他知道我是誰?
怎麼可能,那顆藥的藥效好極了,竇氏的人接到我後,我亦無知無覺兩日後才在顛簸的馬車裡醒來。
他不應該知道我還活著。
14
衛耀走後,宛陵下了細雪。
我臨窗而坐,阿彭在廊下愁眉苦臉:「張氏子固然可恨!可老賈手下那小兄弟也確實下手重了些,將張氏子打得頭破流。如今張氏堵在郡府前要人,夫人你說這可怎麼辦……」
衛耀走後,城中一應瑣事都給了留守的阿彭暫代。
自從那日,我三言兩語替他回絕了本地士族的刁難,再遇到難以決斷的事,他總會來問過我的意思。
「這個不難。」我放下竹簡,「醫曹的醫工去張氏驗傷,並請謝氏族老去做個見證。傷勢究竟如何?總不能張氏一家說了算。傷分明了,再來論賞罰。張氏子當街凌辱民是什麼罪行,那小兄弟當街打人又是什麼罪行。再問問張氏,是要兩過相抵,還是單獨論?若單論,他家郎君依律當徒,士族子弟服了徒刑,以後還能求到高門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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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也很難求到了。
不過做父母的嘛,總會有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阿彭雙目一亮:「夫人高招!我這腦子怎麼就想不到這些。」
「好了,快去吧,我該去季夫人那裡了。」
自從知道謀求糧草之事有我的手筆後,季夫人便撐著病親自做了家鄉小食送給我,一來二往,閒暇時我時常去那裡坐坐。
如今很喜我,連帶著從前不喜我的幾個謀士,看在的面上,也對我以禮相待。
我在衛氏的境遇,與當初已經天差地別。
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不愧是竇氏之。
一脈相承地善于籠絡人心。
在季夫人那裡小坐了片刻,我又與阿葭一起出府施粥。
下雪之時,街上難免有乞丐凍死,每當這個時候就是我收買人心的時候了。
「多謝竇夫人!」
「多謝竇夫人!」
領到粥的人多對我恩戴德。
但也有不和諧的聲音。
一個老嫗端著粥罵我:「竇夫人!爾乃霍太守之妻,如今怎可與衛氏廝混!于,衛氏鐵騎下多丹兵亡魂。于理!你怎可背叛自己的郎君!」
我怔怔地著。
很快便潸然淚下:「阿媼良言,如雷貫耳。妾愧矣!縱使夫君挾寡嫂突圍,棄我如敝履,亦不當與其仇敵同息此城!而今日,妾竟取虎狼之糧,烹為粥糜,分食我宛陵父老!此食汙穢,妾當盡撤之!」
說完,我揮了揮手。
當下便有扈從上前,要撤走粥桶。
這下,不必我再做什麼了。
老嫗後等著領粥的百姓急迫地推開,另一名老嫗則是直接搶走了的碗:「你不要夫人的粥就滾一邊去!在這裡又當又立!」
「是啊是啊,霍太守跟薛夫人不清不楚又不是一日兩日了。」
「那次我阿翁還錯把薛夫人錯認為竇夫人呢,可見這兩人哪裡是小叔與寡嫂應當有的舉止!」
「竇夫人!竇夫人莫聽這老嫗胡言,我們願吃衛氏的糧食!」
「衛將軍是個好,雖破城而,卻約束部曲,不許傷害百姓,我們都看著呢!」
我歉意地看向被推倒在地的老嫗:「阿媼,既如此,您便先離去吧,免得此粥汙您尊目。」
老嫗指著我,手指抖:「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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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未說完。
驟聞鼓聲。
跟我出門施粥的親衛側耳傾聽,隨後臉驟變:
「有人攻城!」
15
「是霍賊!」
我登上城樓。
見我到來,除了素日守城的士卒面驚愕之外,幾個校尉竟然都在片刻的訝然後收回了目。阿彭更是直接迎了上來。
「我已傳信給主公,可主公遠在廬江,就算日夜賓士而回,也至要五日。城中不過部曲三千人,如何抵霍氏五日呢!」
我過箭窗往下看了看:「這應當是霍氏的先鋒軍。他們必定是得到衛將軍馳援廬江的報,才會突襲宛陵。可正因為是突襲,大軍一時不能趕到,只有先鋒軍陣。」
阿彭點頭:「我看也應該是先鋒軍,可都是銳,我們也難以抵擋,況且大軍不過兩三日後就會趕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