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沉一陣,正要說話,城牆下忽然傳來霍崢的聲音。
他竟隨先鋒軍來了。
「宛陵城軍民聽真!速獻我夫人出城,則我城後可保爾等家命。若敢違逆吾令,或傷我夫人一發——我必踏平此城,犬不留!」
我怔了怔,垂眸看去。
便見霍崢披甲持戈,一馬當先。
城樓上,諸人面面相覷,漸漸有議論聲起。
一個眼生的校尉走過來:「彭校尉,既然霍氏要的是竇夫人,不如……」
「爾敢!」
阿彭立即擋在我前:「主公離城時,親自吩咐我務必要看顧好竇夫人!更何況霍賊是要取宛陵,你開城門,難道是想獻降!?」
「自然不是!」眼生的校尉道,「我只是想以竇氏為籌碼,與霍崢陣前對話。說不得可保宛陵五日,等主公回來!」
「放你爹的——」阿彭看我一眼,生生將幾個字憋了回去,「且不說你開了城門,還能不能關上。底下的兄弟不知道,你難道也不知道——水淹糧草那時,士族獻的糧草是哪裡來的,如今就要過河拆橋了是吧?」
「我……」
阿彭不看他,轉向我:「竇夫人,莫怕,你先回郡府,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讓你落霍賊之手。」
「彭校尉!」幾名士卒不贊道。
阿彭拔出環首刀:「再有異議,以罪論!」
阿葭也拉拉我的袖子,悄聲道:
「走吧,去捨。」
要我藏起來。
那日我帶衛耀去的廢棄捨,並不是阿葭的住所。
而是阿葭在附近行醫時,無意間發現的藏之。
城破時,我的部曲全都按照我事前的吩咐躲進了捨地下的靜室中。
若不是我提前用信鳥給阿葭遞了信,也不會從靜室中出來,裝作一副在附近百姓家避難的模樣,出現在我和衛耀眼前。
阿葭又拉了拉我。
沒拉。
我站在原地。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我該走的。
我一直是這樣自私薄涼的人。衛氏失勢,我可以捨棄衛耀;霍氏兵敗,我也可以棄霍崢而去。
如今,不過是再來一次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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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霍崢攻破了城,找到我,我也可以裝作一副忍辱負重的樣子,博取他的信任與同。
若沒找到,我更可以後面尋機悄悄離開宛陵,去投奔更厲害的雄主。
我有不得不做的事。
不能在此意氣用事。
我邁出一步。
可耳畔,忽然似有話音掠過——
「若願意,隨時可以回來,我這裡永遠有的歸。」
歸……嗎?
我一直以為,我不會有的。
像我這樣自私薄涼的人。
被父兄如珍貴的禮送出的人。
背信棄義的人。
也會有歸嗎?
「我有一計,或許可以守住宛陵。」
我的聲音響起,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
眾人一齊看向我。
我想我一定是瘋了。
16
「不行!」
眼生校尉道:「誰知你與霍賊是不是一夥的!萬一只是想裡應外合奪去宛陵呢!」
阿彭猛地將刀架在他上:「夠了!你越說越荒謬!」
他渾然不懼:「彭校尉就當我是忘恩負義之人吧!可我同樣也忠于主公,不敢相信!」
「咳咳咳……可,如果我也為作保呢。」
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
「季夫人!」
「李校尉,若我也為竇夫人作保,你可否相信一次?」季夫人被兩個婢攙扶著,慢慢走到我們面前。手握住我的手,明明是一雙蒼白瘦弱的手,卻一下就讓我鎮定下來。
「夫人!」李校尉不敢置信,但在季夫人的目中慢慢低下頭:「既然夫人也這麼說……那某無話可說。」
阿彭連忙道:「竇夫人,你有什麼辦法?」
「你附耳過來。」我對著他耳語一番。
阿彭嚇得臉煞白:「這這這,這不可!若出了什麼岔子,若……主公非殺了我不可!」
「可城破也難逃一個死字,不如試一試。還是說,你要將我獻給霍崢?」
雖然費了些口舌,但我最終說服了他。
阿彭木著一張臉替我找來紙筆。
我寫下一封簡短的信。
猶豫片刻,又在末尾添了一句話。
信鳥飛向了春谷。
我則回到城樓上。
阿彭挾持著我,出現在箭窗,朝霍崢喊話:「霍賊!你妻在我手,若敢進犯宛陵,必將其挫骨揚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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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崢看著我,目眥裂:「豎子敢爾!!」
我適時淚盈盈地哽咽:「郎君救我……」
阿彭低聲道:「夫人,聲音太小了,他聽不到。」
中氣十足地一嗓子,還怎麼激起他的憐惜?
我只能為難地往箭窗靠了靠,希霍崢能看清我弱的姿態。
如此,拖延了霍崢兩日。
但我們都清楚,他不攻城,並不全然是因為我。
而是大軍未至,他無萬全把握罷了。
果然,第三日昏時,馬蹄聲隆隆,霍氏的大軍趕到了。
戰鼓再次擂響。
17
霍崢早就沒了耐。
下達最後通牒:「要麼此刻獻出吾妻,要麼我踏平宛陵,滿城誅絕!屆時,勿謂言之不預也!」
李校尉聽不下去了,厲聲呵斥道:
「霍賊!宛陵百姓都曾是你的子民,焉能殘酷至此!」
霍崢冷笑道:「若他們認為是我的子民,此時就應該與我裡應外合,奪取宛陵!可他們呢?背信棄義者,當殺!」
「你——」
「廢話!開城門,獻出吾妻,或是——死!」
戰鼓一聲比一聲急。
阿彭看向我,嗓音發:「夫人——」
「按我說的做。」
我抬腳朝城樓上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