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心中納悶,面上卻不顯,只道了句“有勞”,接過了食盒。
那小丫鬟見甘棠沒有給賞錢的意思,撇了撇,故意揚聲道:“甘棠姐姐如今是越發簡樸了。現下府裡是蔣姨娘幫著夫人管家,姨娘心善又周到,吩咐了各都要盡心,日後咱們下人的日子,定然都比從前有奔頭呢!”
甘棠只當沒聽見那話裡的酸意和炫耀,“砰”地一聲關上了院門。
提著食盒進屋,放在桌上開啟,只見裡面竟是難得一見的緻:一碟油鬆瓤卷,一盅熱騰騰的酸湯火鮮筍湯,並一小碗粳米粥,旁邊配著四樣小菜。
明顯是用了心思的,絕非往日那等敷衍了事的份例菜。
沈霜辭笑道:“想吃酸的,就送上門來,我這也是心想事了。”
甘棠卻蹙眉低聲道:“夫人,蔣姨娘突然這般示好,怕是黃鼠狼給拜年,沒安好心。您說,這裡頭會不會……”
擔心被下了不乾淨的東西。
沈霜辭嗤笑一聲,又舀了一勺湯,“如今新上任,正急著燒那三把火,顯擺的賢惠與能耐,拉攏人心還來不及,怎會此刻做蠢事?”
這吃食,不過是做給滿府人看的姿態罷了。
——當家,大家日子都好了。
沈霜辭放下湯匙,眼中閃過一抹看好戲的興味,“等真正清了侯府那爛到底的賬本,知道了那利滾利的龐大窟窿,看還能不能笑得出來,維持住這賢惠周到的新氣象。”
“只怕到時候,這好日子還沒開始,就該到頭了。”
“咱們啊,就等著瞧這出戲怎麼唱吧。”
接下來小半個月,侯府各種“新氣象”,上下歡欣鼓舞,好像就要迎來新生活。
月底,秋意已深,寒風卷著枯葉打著旋兒。
蔣家平反的事沒有著落,但侯府那朱漆斑駁的大門外,來了兩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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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的穿著半舊不新的棉袍,袖口油亮,歪戴著帽子,一雙眼睛滴溜溜轉,著市井混子的明與無賴。
的則是個高嗓門的潑辣貨,一絳襖子,雙手叉腰,還未開口,已經讓人忌憚。
“喲嗬!好氣派的侯府吶!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怎麼,躲著不見人?當我們好糊弄呢!”潑婦嗓子尖利,引得左鄰右捨紛紛探頭。
門房試圖阻攔,卻被那混子一把推開,“滾開!再攔,爺躺你們門口信不信!”
正鬧得不可開,蔣明月被王氏推了出來應對。
沈霜辭在後面看熱鬧。
嘻嘻,期待上了。
…
第12章 甩鍋
蔣明月皺眉斥道:“放肆!侯府門前,豈容你等喧譁!欠你們的,日後自會……”
“呸!”婦人一口唾沫差點啐臉上,“給老孃擺架子!日後?哪個日後?白紙黑字,就現在還錢!沒錢?拿東西抵!不然咱們順天府衙門口說道說道!”
混子在一旁幫腔,顛著腳,“就是!侯府了不起啊?欠錢不還還有理了?告到金鑾殿也是我們佔理!”
蔣明月試圖跟他們講理,但是本講不通。
最後也只能用侯府人。
“這是侯府,不是讓你們來的地方。”
沈霜辭心中暗哂。
沒道理,就拿侯府出來人。
“侯府就能欠錢不還了?”婦人啐了一口,“要你這麼說,我們東家還是久王,誰怕誰?還錢!”
蔣明月臉由白轉青,指尖冰涼。
四周指指點點的目如同芒刺在背。
所有的面和算計,被撕得碎。
“欠你們多?”聲音微微抖。
“白紙黑字,一萬兩本錢,利錢一千二百兩,一共一萬一千二百兩。”
“一萬多兩?”蔣明月震驚。
“抵押的是京郊三百畝良田加上侯府的宅子。”混子道,“要麼還錢,要麼拿田地宅子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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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明月面上駭然。
別說混子潑婦不講理,人家確實手上有字據。
“能不能,再寬限些日子?”半晌之後,蔣明月聲音了下來。
等蔣家平反……大概能堵上這個窟窿?
“寬限?行啊!”那混子似乎就等這句話,麻利地從懷裡掏出一張早已擬好的文書,“畫押!按新規矩,利滾利!”
最終,在一片奚落和威下,蔣明月頭哽咽,幾乎咬碎銀牙,抖地按下了鮮紅的手印。
那潑婦一把搶過借據,吹了吹未幹的墨跡,臉上笑出了褶子:“早這麼痛快不就結了?還是姨娘明事理!下個月,咱們準時再來!”
混子嬉皮笑臉地作了揖:“多謝姨娘賞飯吃!”
甘棠悄聲問廊下看戲的沈霜辭:“夫人,您說侯府回頭會不會為了賴賬,反咬一口,把這事兒全推給蔣姨娘,說是一人私下借的?”
沈霜辭捧著暖手爐,角微揚:“你倒是越來越懂侯府的做派了。”轉,“走吧。”
這兩個人找得不錯,當賞。
這件事鬧得侯府面盡失,府上下死氣沉沉,如同被雲籠罩。
所有希,都寄託在了蔣家平反。
沈霜辭抱著手爐,上搭著狐裘,喝著茶水看著書,十分愜意。
侯府的這些事,都只當笑話看。
除了有點“恨鐵不鋼”。
——謝知安這人,言而無信。
說好的要和離,結果現在話說出來,人不見影了?
甘棠提著水壺過來給續茶水,輕聲道:“外面都在傳,現在侯府只能靠著蔣姨娘,所以會被扶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