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甘棠返回，只見沈霜辭正拿著那張藥方細看，指尖輕輕點著上面的幾味藥材，角噙著一玩味的笑。
“夫人，這方子……”甘棠心中不安。
“我在想，”沈霜辭慢悠悠地開口，“蔣明月是用了什麼法子，能買通這樣一位年輕有為的大夫為所用。”
甘棠不解：“買通？年輕有為？”
“是啊，”沈霜辭將藥方遞給看，眼神微冷，“因為他想讓我死，而且是悄無聲息、慢慢耗竭而死。若我沒猜錯，先前幫蔣明月偽裝小產的，多半也是這位杜大夫的手筆。”
甘棠大驚失：“夫人！這方子有毒？”
“單看每一味藥，都是溫補調理的好藥，配藥也看似妙，找不到錯。”沈霜辭語氣平靜，“但幾味藥相激，劑量微妙，長期服用，會逐漸掏空基，令人虛弱至死，尋常大夫本瞧不出端倪。這位杜大夫，醫是好的，心腸也是真的狠。”
頓了頓，邊笑意更深，帶著幾分自嘲：“這也正常。我若死了，侯府正好能再收一波喪儀，緩解燃眉之急。對蔣明月而言，更是去了我這個礙眼的正室，而且還不用怕假裝小產的事被揭穿，一舉數得。這一步，走得雖險，卻也沒錯。”
甘棠聽得脊背發涼，聲音發：“那，咱們該怎麼辦？”
沈霜辭將藥方隨手丟在桌上：“蔣明月一計不，還有一計。”
既然蔣明月已經痛下殺手，也不能坐以待斃。
侯府這些人，真廢啊。
等著他們推進和離，想要佔點便宜，真不容易。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沈霜辭微笑，“我如果不死，那蔣明月就會揭穿我私會外男的事。”
“可是，不怕您揭穿假裝小產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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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我以為，這是個把柄。但是今日見了杜大夫，就明白了，有他幫忙，再過些時日，真假小產，就很難分清了。”
“那怎麼辦？”甘棠急了，“如果三爺在還好，有人商量；可是三爺不在……”
“自然是想辦法。”
沈霜辭表示，自己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眼前這點苦難算什麼？
至于謝玄桓，如果在，說不定怕事暴影響他，先給自己一刀。
“不用慌，我也該給蔣明月一個教訓了。”
這日，謝知安帶著一酒氣從外頭回來，臉沉。
今日在外奔走謀職，又了一鼻子灰，心裡正憋氣。
行至二門，見甘棠站在那裡，似乎心神不寧，更是無名火起，厲聲呵斥：“鬼鬼祟祟在此做什麼！”
甘棠像是被嚇了一跳，抬起頭時眼圈泛紅，手裡攥著個帕子包裹的小包。
怯生生地將帕子遞上，聲音帶著哭腔：“世子爺，這是夫人讓奴婢給您的。”
謝知安皺著眉接過，帕子手沉甸甸的，開啟一看，竟是十幾兩散碎銀子，不一，一看便是平日裡一點點積攢下來的。
他愣住了：“這是何意？哪來的銀子？”
甘棠的眼淚掉了下來：“夫人說，自知時日無多，這些是這些年攢下的己……說，說希能幫上世子爺一點忙，哪怕……哪怕只能請人吃杯酒也好。一直念著您的名字，又怕給您添麻煩，不肯讓奴婢來尋您……”
謝知安握著那包帶著溫的碎銀，酒意醒了大半，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個被他冷落了十年、即將被他休棄的人，在“生命盡頭”竟還念著他？
一種復雜的緒湧上心頭，憐憫、愧疚……還有一說不清道不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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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啞著嗓子道：“帶我去看看。”
踏梧桐苑室，空氣中瀰漫著一甜得有些發膩的香氣。
床榻的幔帳低垂，約可見其後一道纖細的影微微起伏。
甘棠上前低聲稟報：“夫人，世子爺來看您了。”
幔帳後傳來一陣慌的窸窣聲，沈霜辭掙扎著要起，聲音虛弱又帶著急切：“甘棠，快，快給世子上茶……”
謝知安道：“你好好躺著便是。”
他站在窗邊，問了幾句，又蒼白地安了兩句。
沈霜辭淚水簌簌而下，“世子爺，從前便是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對，也請您不要怪罪。”
謝知安心難平。
等接過甘棠奉上的茶水，他心緒復雜地飲下。
不過片刻，謝知安便覺得頭腦昏沉，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待到後半夜醒來，謝知安發現自己衫不整地躺在沈霜辭榻上，頓時驚出一冷汗，慌地坐起。
他又又怒，指著同樣醒來的沈霜辭，氣急敗壞地低吼：“你！你竟敢設計于我！給我下了什麼腌臢東西！”
沈霜辭卻只是劇烈地咳嗽了幾聲，面紅，氣息微弱，苦笑道：“世子快走吧，趁無人知曉。此事，我絕不會對第二人提起，只當從未發生過。”
垂下眼眸，聲音帶著認命般的平靜：“我一個將死之人，不值得因此影響了你與明月妹妹的分。只是，我心中其實是歡喜的。”
“如此一來，即便我死了，了謝家祖墳，也不怕祖宗責問我與你十年無夫妻之實，如今，我總算能坦然埋骨于此了。”
第14章 你焦頭爛額我安心吃
謝知安看著沈霜辭蒼白脆弱卻強作堅強的模樣，因為被設計的憤怒，竟然消散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