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立的功,恐怕比‘救駕’更甚,皇上不便明說,便用了這個名頭,給了他天大的面。”
頓了頓,哼了一聲,“那狗東西,回來怕是要得意上天了。”
經此一事,侯府瞬間支稜了起來。
門庭若市,送年禮的人絡繹不絕,安遠侯和王氏笑得合不攏。
府上下洋溢著一片虛假的繁榮喜慶,蔣明月的日子卻愈發艱難。
謝知安因為謝玄桓之事,自覺面盡失,憤加,乾脆稱病閉門不出。
可關起門來,他更是晴不定,輒發火。
今日嫌棄丫鬟斟茶燙了手,明日便怒斥長子謝允謙讀書不用功,竟拿起戒尺,將孩子一雙手掌打得紅腫不堪。
蔣明月看著兒子躲在角落裡默默垂淚,小手腫得如同發麵饅頭,心疼得如同刀絞,卻連出聲勸阻都不敢,只能悄悄掉眼淚。
自己的境也愈發尷尬,先前因著可能平反帶來的那點重視,隨著聖旨容的落空而煙消雲散,王氏對又恢復了從前的冷淡。
巨大的焦慮日夜啃噬著。
家裡平反之事杳無音信,謝知安的前程看似更加渺茫,扶正之路彷彿被堵死。
而那個礙眼的沈霜辭,非但沒有如所願“病逝”,反而在接旨的偶然照面中,蔣明月驚覺對方氣紅潤,眼神清亮,哪有半分病膏肓的樣子?
立刻意識到,沈霜辭沒有吃杜大夫開的藥!
這個認知讓心煩意。
沈霜辭就像一刺,扎在嚨裡,不上不下,讓寢食難安。
第16章 謝瑤
謝知安又一次因為瑣事大發雷霆,摔了茶盞,碎片濺到蔣明月腳邊時,心底最後一猶豫也被怒火燒盡了。
不能再等了。
必須儘快除掉沈霜辭。
一來,可以永絕後患,騰出世子夫人的位置。
二來,沈霜辭出事,或許能轉移謝知安的注意力。
三來,醜事曝出來,沈霜辭的結局應該就是“病故”,還能再收一筆喪儀,緩解眼下捉襟見肘的窘境。
想到這裡,蔣明月低聲吩咐吳嬤嬤:“去,想辦法悄悄請杜大夫過府一敘,就說……我子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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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吳嬤嬤領命而去。
杜大夫很快提著藥箱趕來。
簾幔低垂,蔣明月半倚在榻上。
杜大夫進門時,目飛快地在蒼白的臉上掠過,卻又在及屋侍立的眾多丫鬟婆子時,迅速垂眸。
他規規矩矩地行禮,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聽聞姨娘不適,在下特來請脈。”
為了避嫌,吳嬤嬤特意讓兩個小丫鬟站在近,門也敞著隙。
杜大夫指尖搭上蔣明月腕間的帕。
蔣明月輕輕嘆了口氣:“杜大夫,自上次小產之後,我這心裡總是不踏實,子也總覺得虛乏無力,不知如今,可算恢復如常了?”
的話語輕,卻字字藏著機鋒。
杜大夫指尖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聽懂了的試探,低聲回道,聲音只有近的幾人能聽清:“姨娘脈象平穩,只需安心靜養,切勿思慮過重,于無益。”
蔣明月心中略定。
他這是在告訴,假裝小產的痕跡已理乾淨,無需再擔憂被查出破綻。
既如此,便再無顧忌,可以放手一搏了。
然而,杜大夫話鋒微轉:“倒是貴府世子夫人,寒症深,病頗為棘手。姨娘平日若需接,還須小心服侍為上。”
“那是自然,姐姐子不適,我理應多加關照。”
蔣明月應得從善如流,眼底卻掠過一冷。
聽懂了杜大夫的暗示,也看清了他晦的擔憂。
他讓小心沈霜辭,正合意。
只是這一次,不會只是小心,而是要一勞永逸。
臘月十六是個好日子。
沈霜辭生辰。
一早,甘棠就給做了長壽麵,祝福澤綿長。
沈霜辭笑著吃麵,心裡想的卻是,不求什麼綿長,只求活著快意。
到死的時候,所有欠的,都討回來,那就能含笑九泉了。
沒辦法,心眼小,就是這麼睚眥必報。
沒想到的是,蔣明月竟然還記得生辰,帶著三個孩子來給磕頭。
“夫人,見不見?”甘棠小心翼翼地問。
“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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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安無事不好,非得來討打。
甘棠:“……奴婢是問您,要見們嗎?”
“不見,就說心意領了,回去吧。”沈霜辭道。
三個孩子,又不是的,懶得應付。
——孩子或許是可的,但是沒必要來往。
甘棠出去打發了蔣明月,然後這一天,總嘗試著說些俏皮話來逗沈霜辭。
最後是沈霜辭不了了。
“甘棠,你別搜腸刮肚,沒話找話了。我這生辰,沒什麼好慶祝的。”
慶祝鎖死了母親的餘生嗎?
如果沒有,當年外公是可以帶走母親的。
可是母親帶不走。
無論如何,都是沈家的孩子。
所以母親為了留下,苦苦煎熬,然後鬱鬱而終。
沈霜辭從來不想生孩子。
因為母親苦,孩子也苦。
連累母親並非所願,卻為這一輩子擺不了的原罪。
甘棠語塞,心疼沈霜辭,卻又不知道如何安,只能默默低頭給沈霜辭做鞋子。
沈霜辭想起來母親,也有些黯然,一時無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