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林府嫡,自小便被教導要端莊持重,懂事明理。
十八年來,我始終恪守著這份本分。
直到母親病重,喚了二妹妹去床邊道:
「你若是喜歡榮王世子,就讓你大姐姐將親事讓給你。左右的份,本就配不上。」
我站在門外,手中的湯藥碗險些摔落。
我才知,原來我不是母親親。
1
不到半日,我就從府中老人口中問出了我的世。
我的生母是母親陪嫁丫鬟,在母親懷大哥時開了臉。
後來生下我時,難產崩而死。
我被養在嫡母膝下,一養就是十七年。
若不是此次母親病重,想為自己親生的二兒謀一謀我剛定下的親事,恐怕我還不知道真相。
2
母親是在三月末走的。
那日桃花開得正好,白白了一樹。
握著二妹的手,眼睛卻看向我,了,終究沒說出什麼。
母親的靈堂上,我穿著重孝,跪在靈前燒紙錢。
火盆裡的灰燼被風捲起,打著旋兒飛向屋簷。
母親沒能來得及替二妹妹換了我的親事,便在臨終時留下言,讓我這個長為守三年孝。
二妹妹與其他兄弟姐妹,只需守一年。
「三年後,大姑娘您也已二十有一了。」母親邊的張嬤嬤站在我面前,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姑爺家等不得。大姑娘,你懂事些,把親事讓給二姑娘吧。」
我跪在母親靈前,一未。
「讓二妹妹自己來跟我說。」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穩得出奇,「來了,我便讓。」
沒一會,二妹妹來了。
披麻戴孝,哭得眼睛紅腫,一進來就跪在了我邊。
「大姐姐,我不要你的婚事。」拉著我的袖,聲音哽咽,「我不會搶你的東西,永遠都不會。」
我看著,心也安定了些。
二妹妹林婉,是我自小養大的。
不要說二妹妹,這家中所有的弟妹,幾乎都是我拉扯大。
父親林常青只是個六品閒職小。
沒實權又沒什麼政績,偏偏又荒唐好。
母親生下大哥後子就弱了,懷上二妹時更是艱難,生產後便一直纏綿病榻。
後院的姨娘們不是不識字就是出太低,連管家的資格都沒有。
我六歲那年,母親請了西席先生教我珠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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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大哥哥在窗前朗聲誦讀「子曰詩云」時,我在燈下撥弄算盤到深夜。
指間磨出一個個水泡,破了又好,結薄繭。
八歲,我就開始看賬冊管家,而母親只在稍好時在旁指點一二。
如此府中的中饋竟然從未出過紕。
十歲那年,母親將管家權全給了我。
自己則長居屋,常年靠著流水似的補藥調理子。
彼時二妹妹正是鬧騰人的年紀。
母親不勝其煩,便我帶著。
後來父親又納了好幾房妾,也生了好幾個子。
可人生孩子本就九死一生,姨娘中沒了三四個。
那些剛出生的娃娃,都被抱來了主院。
母親不願管,我沒辦法,只能拿主意多請了幾個孃。
十歲的娃娃,就這麼跌跌撞撞地帶大了一幫更小的娃娃。
如今他們都長大了。
我瞧著跪在邊的二妹妹,覺得這些年的付出或許沒有白費。
3
府裡沒了主母,後院剩下的姨娘們總有些蠢蠢。
好在父親只是個混日子的小,俸祿不高,抬的姨娘也都是份不高的。
否則以我一個未嫁的份,不一定制得住後院。
母親的葬禮辦得面,等下了葬,我就把張嬤嬤打發去了莊子上。
張嬤嬤滿臉不忿,瞪著我:「大姑娘,老奴是夫人邊最得力的mdash;mdash;」
「那就去莊子上繼續得力。」我打斷,語氣淡淡,「你若不服,就找父親說去。」
父親自然不會管這些閒事。
我承認我有些記仇。
從前總覺得二妹妹是母親么,多疼些也是人之常。
是以雖然母親時常對我諸多苛難,我也從不覺得委屈。
可張嬤嬤仗著是母親邊的老人,也總是對我頤指氣使,沒幾分敬意。
我晨起請安晚了一刻,便要冷言冷語;我置下人嚴厲些,便在母親面前暗指我刻薄。
從前看在母親面上不得,如今倒是好打發了。
整頓好家中事務,幾個庶妹結伴來了我院子。
4
三妹林怡、四妹林悅、五妹林恬,年紀都差不多,看我時眼神既有敬畏,也有親近。
我自然知道們為何而來。
主母過世,們只需守一年孝。
可家中沒了主母,父親近又來在位上被多次彈劾,家中眼看就要衰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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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大姐姐,」三妹妹先開口,「一年時間過去,也不知會變什麼景。與我定親的孫家人本就有些看不上我......前日還託人遞話,說這親事要再斟酌斟酌。」
五妹妹接著說:「母親喪期未過,父親就鉆進了花樓。前些日子更說要贖一位花魁娘子進門來。那花魁娘子又哪是那麼好贖的?姨娘說,父親拿不出銀子來,不得又要從我們嫁妝裡摳hellip;...」
四妹妹有些膽小,只知道抹著眼淚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