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蔥白的指尖輕點著桌面。
外人看來,宦人家朱門繡戶,風無限。
可要養活這麼大一大家子人,難。
母親在世時子弱,也沒用心打理外面的產業。
大概怕我佔了二妹妹的東西,一直握著那些鋪子田產。
到我手裡的,不過是些賬本數字。
林家在外究竟有多產業,經營如何,卻是不怎麼知道的。
只從往年那些收支賬本中瞧著,府中的日子應當是一天比一天難過。
父親從不管後院事,只知手要銀子。
沒了母親約束,他行事越發荒唐。
他沒臉朝我要銀子去贖花魁,只能從姨娘們手裡摳。
姨娘們省吃儉用給兒存的嫁妝,就這麼被一點一點掏空了。
我深知,人在後院再怎麼努力經營,若男人在外敗了名聲,一切都白搭。
還得連累家中眷聲名盡損。
幾個妹妹的擔憂,不無道理。
5
夜裡,我和孃商量:「嬤嬤,你去尋一個可靠的牙婆,給父親一位繼室吧。」
「大姑娘,這......」
孃面難。
畢竟沒有一個未出嫁的兒手父親繼室的道理。
「父親需要人管著。」我語氣堅決,「要年紀稍長,最好嫁過人,懂得持家,子也要剛強些。」
孃知曉我的脾氣,見我心意已決,也只好應下。
花樓那邊,我一未嫁不好直接出面。
就人給花樓老鴇塞了幾張銀票,託和那位花魁了幾句府裡的「實」
——林府看著鮮,實則裡空虛已久。一屋子眷,兒的嫁妝都要靠姨娘自己省出來,老爺每月的俸祿還不夠他自己花銷……
花魁在風月場中打滾多年,閱人無數。雖然急著贖,但也不會傻到認定我爹。
畢竟他要什麼沒什麼,還窩囊。
父親在花樓了幾次壁,漸漸也就淡了心思。
6
二妹妹來我房裡喝茶時,說起這件事:「男子薄倖,還好未來姐夫不是如此。」
我看了一眼:「你喜歡榮世子?」
二妹妹沉默良久,茶盞在纖細的指間轉了一圈又一圈,盞中碧綠的茶湯微微晃。
「喜歡的,」終于說,聲如蚊蠅,「不想騙大姐姐。但我知道不應該,所以自會循規蹈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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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抿了一口茶。
我和顧允之的親事,是他母親定下的。
顧家是正經的皇親貴胄,顧允之如今已是舉人。明年春闈若中,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顧夫人是看中我持家有道、事周全,才在眾多閨秀中挑中了我,定下這門親事。
要論門第,確實是林府高攀了。
何況我還並不是嫡出的份。
難怪母親臨終前,還在心心念念著要為親生兒謀奪這門婚事。
7
繼母進府那天,是個天。
人姓周,二十八歲,是個寡婦,生養過一個兒子。前年大雪塌了家房子,丈夫和兒子都沒了。
我讓孃仔細查過的底細,確已不能再生育,娘家父母早亡,只有一個遠嫁的姐姐,多年未曾往來。
為了活下去,自願來做父親的繼室。
瞧見是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出面,周氏愣了愣,隨即拜下去。
「起來吧。」我端坐著,「安分守己,我自會護你。若生出別的心思,也別指我父親能救你。」
應下了。
養了幾天,周氏被送進父親房裡。
沒多久就有下人來報,說父親寵了。
孃擔憂:「大姑娘,這事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哪有兒給爹送人的。」
我自然知道會損名聲。
在聽到母親臨終那番話時,我本可以甩手不管,獨自過自己的日子去。
可這樣有什麼好?
這世道,子存活本就艱難。
若無一族之倚靠,沒有父兄庇護,子想要走出深宅、自立門戶,難如登天。
縱使立志終不嫁,也會被族人口誅筆伐,被世人指指點點,盡白眼與譏嘲。
父親好,荒誕,沒出息……可若是就這麼放任林家敗落,一旦父親被罷奪職,或是惹出更大的禍事,必會牽連闔族眷。
到時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我絞盡腦撐起這個家,不是為別人,而是為我以後的日子能過得如意一些。
8
因還在孝期,父親沒大辦,娶繼室只走了過門的路數。
他對周氏很滿意,去花樓的次數了,聲也挽回了一些。
幾個妹妹稍微鬆了口氣。
可我卻不敢懈怠。
父親的途一眼得到頭,指不定哪天就被摘了帽子。
我寫信給正在念書的大哥哥,問他學業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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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哥很快回了信,字裡行間自信滿滿,說山長誇他文章進益神速,明年春闈定能金榜題名,耀門楣。
大哥哥本來也要守孝,但怕錯過科舉,母親臨終前只讓他守了一個月就回了書院。
孃為我端上湯碗:「姑娘歇歇吧,您這些日子都瘦了。」
我搖搖頭,卻沒甚心思喝湯。
因我私下讓人去打聽過,大哥哥的功課在書院中只是中等,山長那句「進益神速」,也不過是客套勉勵之語。
明年春闈,天下英才匯聚京師,大哥哥未必能穎而出。
翌日清晨,我把家裡的庶弟們召集起來。
十歲的林瑞,九歲的林祥,八歲的林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