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他們各自挑選了忠厚機靈的書,又備好行李盤纏,分別送往鄰近州府聲譽最好的三家書院。
遠離家中,不宅雜事紛擾,也不必看父親荒唐行徑,只一心向學。
至于往後有無出息,能否科舉仕,便看他們各自的資質與造化了。
午後,我又喊來三妹妹,遞給一隻沉甸甸的錦囊。
「這些你拿去,想做點小生意也好,置辦些己也罷。」我看著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須記得,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子在這世上,終究得靠自己。這些銀錢能不能守住,能不能生出更多的銀錢,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三妹妹眼圈紅了,跪下來謝恩。
幾個妹妹房裡,我都給了銀子。
到後來孃提醒,我才驚覺沒給自己留多。
罷了,三年孝期,深居簡出,我也用不上什麼。
9
等我把家中諸事安頓妥當,已了深秋。
再度想起和顧家的婚事時,二妹跪在了我院子裡。
那天下著細雨,沒打傘,一素被雨打,在單薄的子上。
「大姐姐,我......」抬起頭,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求大姐姐全。」
我站在廊下,靜靜地看著。
「顧允之找過你了?」
「前日在白雲觀上香遇見了。」二妹妹聲音抖,「他說……他說亦心悅于我,大姐姐…...」
二妹妹聲音哽咽,跪在地上弱得彷彿快要碎掉。眼淚一滴一滴地從臉頰花落,滴在地上。像以往許多次與我示弱撒一般,我心。
「第一次見他,在母親房裡。他誇我字寫得好,那時……我就喜歡他了。」
「大姐姐,是婉兒對不起您!」
「求大姐姐全!」
我記起來了。
前年春日,顧夫人帶著顧允之來拜訪。
母親我和二妹妹都去見了客。
顧允之穿著月白長衫,說話溫和有禮,笑起來眼睛裡有。
那時二妹看了他好幾眼,我還打趣不知。
「你想清楚了?」我走下臺階,雨水打在肩頭,「顧家後院復雜,顧夫人嚴厲,幾個妯娌都不是省油的燈。你去了,若管不好家,不住人……日子會比在林家難上千百倍……」
Advertisement
「我會學!」急切地仰起臉,「姐姐教過我那麼多,我都記得。珠算、看賬、理家……我會努力學,一定不讓顧家失,不給姐姐丟臉!」
我看著,這個我從小帶大的妹妹,此刻眼裡全是決絕的。
「不後悔?」
「不後悔。」
雨聲淅瀝,敲在窗紙上。
我站了很久,久到膝蓋都有些發麻。
「起來吧。」我轉,聲音飄在雨裡,「地上涼。」
10
我去稟明了父親和二妹妹換親的事。
父親佯裝發了一頓火,把二妹妹罰去跪了祠堂。
可到底還是順勢應了下來,把我的婚事換給了二妹妹。
于他來說,嫁哪個兒去顧家都一樣。
都是林家,都能為林家換來榮王府這門顯赫姻親。
相比起來,二妹妹這個正宗的嫡自然更是適合。
「老爺偏心也是偏到骨子裡了,你就不覺得委屈?」周氏私下裡為我鳴不平。
做了父親繼室這些時日,也清楚父親的荒唐無能,厲荏。
故而在我面前從不擺長輩架勢,反倒是如以前一般和我來往。
我搖搖頭,沏了盞茶推到面前:「不委屈。顧家並非良配。」
這是真心話。
母親在世時也曾明裡暗裡想換親,是我咬了牙不允,讓母親至死都沒能如願。
之所以不允,是因那時我尚未完全掌握林家務。
若那時讓了婚事,我便失了在府中的倚仗與話語權。
如今我已將林家上下握在手中,顧家這門親事,于我而言已是可有可無。
可心底深,終究有一地方,發涼。
畢竟是一手帶大、護在羽翼下十幾年的妹妹,竟為了一個只見了幾面的男子,這般決絕地跪在雨中,不信我真是為好,不信我那句「顧家並非良配」是肺腑之言。
明明不久前,還攥著我的袖,紅著眼眶說「絕不會搶大姐姐的東西,永遠都不會」。
11
大哥哥從書院歸來,參加今歲春闈。
放榜那日,我派人去看了三回,榜上並無大哥哥的名字。
大哥哥將自己關在書房三日,不吃不喝。
父親急著要為他娶妻沖喜,被我攔下了。
「小之家,需得男兒撐持門楣。大哥年紀尚輕,何必急于婚事?此時娶妻,不過是尋個管家理事的,于大哥前程無益。」
Advertisement
我給大哥哥兩條路選:一是父親為他謀個衙門書吏的差事,從此安穩度日;二是再苦讀三年,下次春闈再戰。
大哥哥沉默了三日,第四日清晨來院中尋我。
他眼下烏青,胡茬凌,眼神卻異常清明。
「妹妹為這個家守三年孝,我便當陪妹妹。」他聲音沙啞,卻著堅定,「這三年,我閉門苦讀,哪兒也不去。下次春闈,定要掙個功名回來。」
我著他清瘦卻直的背影,終于鬆了口氣。
我不怕大哥哥考不中,只怕他失了志氣,從此一蹶不振。
若此,這個家便真無了。
12
二妹妹的婚事,我全權託付給了繼母周氏,自己則稱病避嫌,深居簡出。
周氏盡心盡力,將納採、問名、納吉、納徵、請期等六禮辦得一不茍,聘禮嫁妝清點得明明白白,連顧家派來的嬤嬤都暗暗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