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下人們瞧著風向,開始往周氏跟前湊。
漸漸有閒言碎語傳出,說大姑娘失了勢,被繼母架空了。
三妹妹聽了氣不過,帶著丫鬟將那幾個嚼舌的下人狠狠訓斥了一頓。
近來手中寬裕,用我給的銀錢開了間小小的胭脂鋪子,竟經營得有聲有。
原先定下的那門親事,主去求父親退了。
說如今才知曉,婚嫁人未必是子唯一的出路。
若所嫁非人,反倒蹉跎一生,錯過許多風景。
這番話,恰被來我院中的二妹妹聽了個正著。
面一白,手中的繡樣落了一地。
當日下午,二妹妹跪在我跟前,淚水漣漣。
說長姐如母,求我接手的婚事辦。
說周氏畢竟鄉野出,許多規矩都不懂,怕出了紕惹得顧家笑話。
這段時日我曾聽聞,二妹妹因婚的事宜與周氏生了好幾次爭執。
這時候我若手,那才是不像樣。
「母親既已進門,便是林府主母。若有疏,你該當面提醒,或是稟明父親。我尚是待嫁之,若越俎代庖手你的婚事,傳出去,于母親名聲有損,于林家面亦有礙。」我緩緩道。
二妹妹滿面屈辱,淚珠滾落:「大姐姐從前……最疼婉兒的。如今卻這般推……」
最膽小的四妹妹在一旁,聞言小聲嘟囔了一句:「大姐姐最疼你,你倒搶了的婚事去……」
二妹妹臉瞬間慘白如紙,離去時帶了幾分狼狽。
三妹妹著消失在月門外的背影,搖搖頭:
「我真是不懂,二姐姐為何偏要往顧家那虎狼窩裡鉆?大姐姐明明提醒過……」
五妹妹頭也不抬地嗤道:「管為何?反正我的己錢都被父親摳了,拿不出什麼像樣的給添妝。」
我瞧著五妹妹的臉,忽而笑了。
從前我總以為與二妹妹一母同胞,難免偏疼些。
如今才知,原來我與這幾個庶出的妹妹,才是一般的。
當下便笑道:「既如此,從下月起,給你們姐妹幾個的月例都漲一倍。想學什麼,想做什麼,只要不逾矩,我都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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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妹妹眼睛一亮,笑嘻嘻道:「多謝大姐姐!」
13
臘月十八,二妹妹出閣。
顧家娶親,排場極大。
鼓樂聲吹吹打打,紅綢鋪了整條街。
林府張燈結彩,賓客盈門,熱鬧非凡。
可二妹妹這婚禮瞧著熱鬧,卻又不熱鬧。
因家中兄弟姐妹,都早早聚來了我的院中。
炭火燒得正旺,屋裡暖意融融。
三妹妹做生意賺了些錢,眉飛舞地說要將胭脂鋪子開到鄰縣去。
四妹妹膽小,卻被我押著學會了算賬,就嚷嚷著要去當掌櫃。
五妹妹近來得了幾本醫書,時不時就要拉上幾個兄弟姐妹紮上幾針。
幾個庶弟圍在我邊,七八舌說著書院裡的趣事。
林瑞的文章得了山長誇贊,林祥的騎課得了頭名,連最淘氣的林福,也搖頭晃腦背起了《千字文》。
說笑聲,吵嚷聲,混著窗外約傳來的喜樂,在暖閣裡流淌。
恍惚間,似乎瞥見一道艷紅的影在月門外一閃而過。
許是送嫁的丫鬟,又許是眼花了。
人散後,孃一邊為我拆下發間的素簪,一邊輕聲嘆道:
「今日……本該是姑娘出閣的日子。顧家那樣的人家,姑爺又是那般品貌……姑娘就不覺可惜嗎?」
銅鏡中映出一張清瘦的面容,眉眼平靜,無波無瀾。
我輕輕搖頭:「不可惜。」
我若真想嫁顧家,早便嫁了。
自及笄後,顧夫人就催過幾次。
都被我借著母親病弱的由頭,將婚事一拖再拖。
顧允之的父親榮王,同我父親是一路貨,姬妾群,庶子庶一大堆。
且王府門第更高,後宅傾軋更為慘烈。
顧夫人能在那樣的環境中坐穩主母之位,其手段心機,可想而知。
我在這深宅中周旋了十幾年,帶著一群弟弟妹妹,早已疲力竭。
不想換個地方,繼續當一大家子的「管事嬤嬤」,在婆母妯娌妾室間耗盡心。
那樣的日子,不是我想要的。
14
三朝回門,二妹妹帶著顧允之同來。
我未曾面,只讓周氏以主母份在前廳待客。
聽孃回來說,周氏安排得妥帖周全,席面緻,禮數周到。
我聽了,心下欣。
周氏這些時日在我暗中指點下,進步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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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人接,理家管事,已漸漸有了主母風範。
既如此,我便可以安心將權柄移,慢慢退居幕後了。
15
守孝第二年,我為三妹妹和四妹妹定了親事。
皆非宦人家,只是清白殷實的尋常門戶。
三妹妹的親事是自己挑的。
城東綢緞莊的東家,是個商戶。
那年我曾見過一面,模樣周正,子溫和,讀書不便學著經商,將祖傳的鋪子經營得紅紅火火。
我問三妹妹:「商戶人家,地位不高,你當真想好了?不怕往後被人看輕?」
三妹妹正在試穿新裁的春衫,聞言轉頭沖我一笑,眉眼間是從未有過的明:
「我才不怕。商人雖地位不高,卻最實在——有銀錢傍,有生意可做,日子便過得下去。低嫁有低嫁的好,至……不用在深宅大院裡與人勾心鬥角,爭一個男人的恩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