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著眼中閃爍的芒,同一起笑了。
四妹妹許給了城西鏢局的鏢頭,姓陳,名震。
那年我派人仔細打聽過,家傳武藝,為人正直,走南闖北見識廣博,子爽朗。
四妹妹膽子小,配個武夫,或許能護周全。
兩個妹妹出閣那日,二妹妹沒有回來。
五妹妹悄悄告訴我,二妹妹有喜了,剛滿三個月。
我算了算日子,心下擔憂。
二妹妹才十六,子骨都未長全,這般早孕,怕是艱難。
五妹妹看出了我的擔憂,拍拍脯:
「大姐姐放心,我這些日子專攻婦人科,看了好些醫書。二姐姐那邊,我會時常去瞧瞧的。」
我著五妹妹尚帶稚氣卻異常認真的臉龐,心中稍安。
16
又一年春闈,大哥再度下場。
放榜那日,我親自派了人去瞧。
紅榜之上,「林文軒」三字,赫然在列。
雖是二甲末尾,卻也實實在在是進士及第!
喜報傳回林府,父親激得渾發抖,連說三個「好」字。
話音未落,竟雙眼一翻,直向後倒去。
一陣兵荒馬後,大夫診脈出來,搖頭嘆息:
「林老爺這是中風之癥。急火攻心,痰迷心竅hellip;hellip;往後,怕是只能臥床了。」
我與周氏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
無人知道我們暗中籌劃許久,等的便是這一日。
大哥既已出息,中了進士,有了,父親這個荒唐無能,只會拖累子的家主,便該退場了。
不過父親命大,並未就此去了。只是半癱瘓,口眼歪斜,終日躺在床上,吃喝拉撒皆需人伺候,再不能出門荒唐,也不能手向我們要銀子。
我與周氏在父親床前「盡心伺候」了幾日,待大哥歸家主持大局後,便默契地退了出來。
回我院中的路上,經過庭院那株老桃樹時,周氏忽然輕聲開口:「桃花又要開了。」
我抬頭去,枝頭已冒出點點紅。
「是啊。」我淡淡道,「又要開了。」
我們相視一眼,俱是淡淡一笑。
倒是二妹妹聞訊回府,撲在父親床前,真心實意地哭了一場。
原是想求父親出面,讓顧允之將那個新抬的姨娘打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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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父親癱在床上,口不能言,手不能,只瞪著一雙渾濁的老眼,嗬嗬作響。
又去求大哥哥。
大哥哥剛從吏部領了差事,正忙得焦頭爛額,只匆匆道:
「路是你自己選的,人是你自己挑的。既進了王府的門,便該守著王府的規矩。我這剛仕的小,難道還能去管王府後宅的事?」
二妹妹滿臉淚痕,茫然立在父親院中,像一株失了依附的藤蔓。
17
大哥哥的婚事很快定下。
嫂嫂蘇氏書香門第出,子溫婉嫻靜,知書達理。
大哥哥這門親事是我暗中撮合的。
我託人細細打聽了蘇家姑娘的品,又尋機會讓大哥哥「偶遇」了幾回,兩人相見投緣,水到渠。
蘇氏過門後,我將府中中饋全數到手中。連帶著這些年的賬冊、人往來、各家關係,一一細細代清楚。
激不盡,握著我的手道:「妹妹為這個家持多年,往後便好生歇歇。家中有我,妹妹放心。」
故而即便我年歲漸長,婚事無著,遭些閒人議論「老姑娘」「嫁不出去」,蘇氏也從不附和,反倒時常替我分辨,說我為林家犧牲良多。
那時節,二妹妹懷上了第二胎。
顧允之又抬了一房妾室,王府後院又有諸多手段心眼。
二妹妹氣得胎不安,卻無可以訴說。
大哥哥忙著在場當值。
他科舉之路坎坷,深知來之不易,故而對這七品編修之職格外上心,日日點卯,兢兢業業。
蘇氏娘家雖非顯赫,卻也有些基,在場上能幫襯一二。
只要大哥不似父親那般荒唐無度,靠著勤勉與謹慎,林家總能再撐些年頭,慢慢恢復元氣。
其餘妹妹皆已出閣,各自有了歸宿。
家中只剩我與五妹妹,守著這偌大的林府。
18
一個秋雨綿綿的午後,二妹妹著碩大的孕肚,獨自撐傘立在月門外,踟躕徘徊,卻始終沒有邁進來。
我與五妹妹在窗瞧見了。
雨幕中,二妹妹穿著一藕荷,腹部高高隆起,一手撐傘,一手無意識地著肚子。
著我院中的方向,眼神茫然又哀慼,像迷路的鹿。
我看著,輕輕嘆了口氣。
明明也才不到十八的年紀,卻已經懷了二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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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分明也還是個半大孩子呢?
原本可以嫁個清凈人家,夫妻和睦,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二妹妹絞著帕子,看著五妹妹姿態親地依偎在我邊。
以前我邊的位置,只有。
紅了眼眶。
哭著說也是不得已。
說母親去後,父親不,家中權柄盡落我手。
怕我因世之事怨、疏遠,更怕我掌家後,的婚事由我拿,隨意配個不堪之人。
故而當顧允之向示好時,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孤注一擲。
哪怕明知是搶了姐姐的婚事,也要牢牢抓住。
把顧家當作離林家,擺庶妹命運的倚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