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那邊晝夜溫差大,這件羊絨衫也拿著……」
我由著忙。
視線落在書架上的《西北考察日記》上。
這是爺爺當年遠赴西北調研時留下的。
也是我時期,荒唐心事的見證。
那年我應付地理會考,沈國森託了還在清大念書的鄭北存給我補課。
夏日午後,書房冷氣很足。
鄭北存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釦子嚴謹地扣到最上面一顆。
指節修長,握著筆在練習冊上圈點勾畫,聲音清冽,像碎冰撞壁。
他講得認真,聽課的人一句也沒聽進去。
我撐著下。
目放肆地描摹過他落的睫、直的鼻樑、滾的結,最後落在他因用力而微微凸起的腕骨上。
鼻尖縈繞著他上的皂角香。
極淡、極清。
見我神遊天外,他輕輕嘆氣,從書架上出這本《西北考察日記》。
「地理不是枯燥的經緯線。」
他翻開一頁粘著星空圖照片的容,試圖把我的魂回來:
「你看,這裡海拔高,空氣稀薄,那麼星星就要比北城亮得多。」
我看著那張圖,狡黠一笑。
「那你小時候看過嗎?」
「嗯,看過的。」他理所當然地回答。
我驀地湊近,撞進他淺褐的眸子裡,那裡面清晰地倒映出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我。
我沒臉沒皮地開口:
「那等畢業,你帶我去看星星吧。」
頓了頓,我又補了一句,近乎告白:
「鄭北存,我想和你一起去西北看星星。」
空氣凝固。
年輕男人脊背僵,頓住的筆尖在紙上劃出墨痕。
他猛地垂下眼睫,耳廓以眼可見的速度燒紅。
只是再開口,耳廓緋紅,聲音暗啞:
「所以……所以你知道練習冊這道題應該……選 C,了吧。」
……
那時我只覺得有趣。
但在他眼裡,大約是另一番記憶。
沈家資助長大的孤兒,畢業後,他是沈國森的司機和書,也是沈南枝的。
那個被寵壞的千金小姐,放浪不羈,任恣意。
像一株蠻橫的藤蔓,仗著份肆意出格,不管不顧地闖進他的青春,讓他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Advertisement
數不清曾被堵在角落裡告白了多次,也數不清用最卑微的姿態婉拒了多次。
直到後來……
在他終于攢夠了勇氣,想要過那道鴻時。
大小姐卻突然轉了。
匆匆出國,不告而別。
那樣決絕。
就好像這場長達數年的糾纏,不過是大小姐一時興起的狩獵遊戲。
後來玩膩了,隨手一扔,便再無瓜葛。
現在想來,不管他願意與否。
一起到西北看星星這個願,不可避免地要實現了。
引擎轟鳴,將我從旖旎舊夢中拽回。
廣播裡傳來乘務員甜的聲音:
「士們先生們,飛機即將在瓏西機場降落……」
推開遮板,向遠去。
層巒綿亙,彩丘丹霞,連綿漸近,荒涼又艷麗。
落地那刻,刺眼,長空無雲。
我拉著行李箱,在人來人往的出口站定。
深吸了一口氣,出手機。
通訊錄裡。
那個爛于心的號碼,好多年沒再撥過。
登機前就給他發了資訊,一直到落地也沒等到回復。
正當我斟酌著如何再開場時,手機螢幕倏地亮了。
容只有兩個字。
「到了?」
4
沒有多餘的問候。
也不必有。
就好像,誰先多說一個字,就先了怯。
我深吸一口氣,簡短地回。
「嗯。」
手機很快又震了一下。
「停車場 B 區,128 號,灰皮卡。」
還是那麼惜字如金。
不過,多年未見,這個通效率已經超出預期,不能再貪心。
沒走多遠再抬眼,遠遠看見一輛半舊的皮卡車。
拔清俊的人影斜靠在車門邊。
他穿著一件深灰的沖鋒,拉鏈嚴謹地拉到最上面,領口遮住了小半個下。
深了些,清雋的廓被磨礪得深邃朗。
男人偏頭,目正漫不經心地掃過出站口。
直到,我們視線短暫相,他冷淡地先撇開視線。
畢竟三年未見,盡管以前親近得像鄭北存的影子,但突兀地到人家地盤造訪,還要作為負責人的鄭北存親自來接,還是顯得有些厚臉皮。
沒等他說話。
我走到他面前,扯出一個鬆鬆懶懶的笑,先自嘲了一番:
「還以為鄭總有事,不會親自來接了呢。」
Advertisement
鄭總……
接到沈國森那通電話後。
鄭北存一整週都心神不寧。
當年不告而別,他追到機場,只看到決絕的背影。
即將得見天日的關係就那麼戛然而止。
連一個敷衍的理由都不屑給自己。
就好像,當初把他堵在地下車庫,坐在他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頸窩,反復折磨自己要個答案的,另有其人。
他下午早早出發,在停車場了半包煙,終于等到了人。
沈南枝沒怎麼變,還是那麼恣意明艷。
像一株開在溫室裡的紅玫瑰,在這片糲荒涼的土地上格外扎眼。
朝自己笑,隔著墨鏡,明又坦。
可開口一聲鄭總。
瞬間在他心上豁開一道口子。
5
鄭北存沒說話。
自然地接過行李箱,單手拎起,輕鬆地扔進皮卡後鬥。
隨後,轉拉開車門,從副駕上拿出一個紙袋。
「這裡太烈,把臉遮上,防曬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