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稀裡糊塗養在邊幾年。
從南城到北城。
從一個出租屋搬到另一個出租屋。
常小年很乖,很好養。
病了也不吱聲,扛。
只有我虎著臉說要丟掉的時候,會小一撇,吧嗒吧嗒掉眼淚。
某種程度上,和李棠很像。
那晚荒唐之後。
我也無數次提過要分手。
可李棠犟。
不肯。
冷白的漂亮臉蛋平時最出勾人的笑,偏偏眼神純粹澄澈,無辜極了。
我被他看得沒了脾氣。
落水狗。
好可憐。
「別以為你這樣我會心。」我推他,「我不吃這一hellip;hellip;
「。」哭個屁啊。
又哭。
「不分了行吧?哎你別哭了。」
我手了李棠溼潤的眼角,「我真服了你了。」
他趁機勾住我食指,拉到邊吻了吻。
【寧寧,不要分手。】
他在我手心寫,【我你。】
hellip;hellip;
唉。
怎麼會又想到他。
9
輸完。
我抱起常小年,打算打車回家。
窗外暴雨如注,砸在玻璃窗上噼裡啪啦響。
醫院走廊人滿為患。
打車排起長龍。
閃電乍起。
寒氣直往骨裡鑽,我胃痛得實在站不住,只好尋了個角落,背抵著牆作支撐。
常小年從小就怕打雷,抖著往我懷裡。
我右手捂住耳朵,低聲哄著。
不知過了多久。
仍然打不到車。
到最後我只好蹲了下來。
常小年很乖地站到旁邊。
整個人暈暈乎乎靠著我。
耳邊嗡嗡作響,眼前花白一片。
直到有人站到我們面前。
我沒力氣抬頭,卻聽見常小年小聲喊:
「醫生叔叔。
「你幫幫我們hellip;hellip;」
10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我把頭埋得更深。
設想過千萬次重逢時。
李棠會說怎樣的話。
無非是mdash;mdash;
「常寧,你當初著急甩了我就為了過這樣的生活?」
「很能耐嘛,把自個兒過這樣也是不容易。」
「都有孩子了?恭喜啊。」
hellip;hellip;
諸如此類的冷嘲熱諷。
可我沒想過會是這樣。
這樣狼狽。
難堪。
我整個人埋進膝蓋。
渾不控地因為疼痛而戰慄。
「常寧,哪裡難?」
難聽的話一句沒說。
Advertisement
李棠沉默半晌,末了蹲到我面前。
手到我腹部探了探。
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送你們回家。」
他輕聲道。
依然面溫。
李棠永遠是這樣的人。
我倏然紅了眼眶。
10
車開出車庫,劃破雨幕。
路燈模糊流的斑。
「安全帶。」李棠提醒。
我木訥地扣上。
「什麼時候結婚的。」
他忽然開口,又頓住,食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孩子母親呢?」
「去世了。」我胡答,「結婚五年了。」
「結婚五年,孩子九歲?」
他笑了聲。
「常寧,我看起來是很蠢?」
我抿,沒再搭話。
後排的常小年倒是坐不住了。
「醫生叔叔,你不要生氣。」小聲接話,「我不是爸爸親生的hellip;hellip;」
「閉!大人說話小孩兒什麼。」
我低聲喝止,差點沒被氣死。
卻毫不理我,自顧自繼續:
「叔叔,爸爸他不是故意這麼沒禮貌的,他平時脾氣很好很聽話的,只是他現在太疼了。」
「嗯,叔叔知道。」
李棠語氣揶揄,還特意加重了後面幾個字。
「脾氣很,好。
「很聽話。
「小年,那你告訴叔叔,爸爸過得好不好呀?」
常小年思索半天。
「不好。
「爸爸每天很早出門,很晚才回來,越來越瘦,總是生病。
「我們還經常被房東阿姨趕出來。」
「是嗎。」李棠斜睨我一眼,「過得差啊。」
我兩眼一抹黑,索閉上眼裝昏迷。
常小年還在叭叭一通說。
車一路走走停停。
到灼熱的視線時不時落到我臉上。
。
這破出租屋,離醫院這麼遠?
怎麼還沒開到?
以前怎麼沒看出這小孩兒這麼能抖?
常小年,你完蛋了。
11
漫長世紀過去。
車終于停下。
「謝謝。」我解開安全帶,聲音乾,「就到這兒吧。」
他轉過頭,「幾樓?」
「嗯?」
「你們住幾樓。」他重復道,語氣不容抗拒,「你現在的狀態,能抱得小年?」
常小年適時打了個噴嚏,小臉皺一團。
我沉默,妥協。
「六樓。沒有電梯。」
李棠點了點頭,推門下車,繞到後座穩穩抱起常小年。
又替我拉開車門。
冷風瞬間灌,他側擋住大半,手扣住我手腕。
Advertisement
「自己能走嗎?」
「嗯。」
我躲開他的眼神,避開他的手。
一直到上了六樓。
進了家門。
把小年再次哄睡著。
李棠還是不肯走。
狹窄仄的出租屋,空氣不風。
我抱著抱枕到沙發上,李棠在我旁邊坐下。
「你過得不好。」
是肯定句。
明知故問。
我哂笑了聲,輕車路地出煙打算點。
卻被他收走。
「難就磕止疼片,菸?」
「偶爾。」
我冷聲答,再次下逐客令。
「今晚謝謝。
「李醫生,你走吧。」
「常寧。」
他蹙眉,「當初你說到此為止,我點頭,不是因為我聽懂了,或者接了。」
他頓了頓。
「是因為你哭了。」
我猛地一怔。
他繼續道:
「我不知道當初發生了什麼事,你又有什麼苦衷。
「問你你總不肯說。
「但不代表之後我沒再找過你,也不代表再遇見時,我會輕易鬆手。」
「更何況mdash;mdash;」
他淡聲,「你過得很差。」
12
是很差。
日子就沒好過。
當初我大手一揮包了李棠。
帶他去醫院做全套檢查,給他買配置最好的助聽。
他一開始不肯收。
「太貴了,我不要。」
「不貴。」我無視他的拒絕,「我爸錢多燒得慌,不花白不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