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節陪老公去上墳時，聽到了祖宗們說話。
「我大孫子真是可憐，明明外面有兒子卻不能帶回家。」
「我得給他託個夢，等他把孫媳婦的金盆賣了，就讓他離婚。」
「笑死了，天天洗臉用的那個盆子是純金的都不知道。」
「這種又蠢又生不出孩子的人，本不配當我周家媳婦。」
我面無表地燒完紙。
然後，當晚就炸了周家祖墳。
1、
我可能是太累，累到出現幻覺了。
不然上個香而已，怎麼還能聽見爺爺說話？
我嫁給周川第一年，他爺爺肺癌晚期，癱瘓在床。
我在醫院照顧了爺爺兩個月，將他送走。
回家後，又勤勤懇懇伺候，給端屎端尿整整三年。
彌留之際，握著我的手，嗓音沙啞；
「孫媳婦，我，我周家五代單傳。」
「你，你一定要生兒子。」
我眨了眨眼，茫然地看著眼前那堆火升騰的金元寶。
這元寶還是我親手疊的，聽說這樣疊出來的元寶，在地府更值錢。
「我大孫子真是可憐啊，昨天他兒子發燒，一宿沒睡。」
「看他這大黑眼圈，哎...」
回憶中的聲音和耳畔響起的說話聲纏迴盪，讓我恍在夢中。
我仰起頭，怔怔地看著低頭燒元寶的周川。
他漫不經心燒著元寶，哈欠連天，困得直流眼淚。
昨天晚上九點，周川接到個電話後臉大變。
說是單位出了急事，必須得回去加班。
直到早上八點鐘，才腳步虛浮地回家。
到家以後因為我催他來給爺爺上墳，黑著臉把我大罵一頓。
最後還是在婆婆的勸說下，才不不願跟我一起來山上。
2、
所以他，昨晚是去醫院照顧兒子了？
可是他哪來的兒子呢？
我21歲嫁給他，結婚7年。
中間因為照顧累到流產，直到現在也沒有再懷孕。
隔著熾熱的火和嗆人的煙霧，我半眯著眼仔細打量著周川。
他白皙的下上冒出許多青的胡茬，眼圈發黑。
可是這麼憔悴的神，卻依舊掩蓋不住他的英俊。
這個男人，我了整整十三年。
我們是高中同學，畢業以後他考上大學，我落榜進廠打工。
他長得帥，腦子也聰明。
在我們這個城中村裡，一直是天之驕子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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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說他以後肯定能考個好學校，前程似錦。
他確實考上了很好的大學。
可是在大四那年，他爸摔斷了，爺爺生病，癱瘓。
把他媽劈兩半，也照顧不了這一家子老弱病殘。
所以，他家急著給他娶個媳婦。
大家都說這是一個火坑，嫁過去就得當牛做馬。
可當人來說親時，我卻毫不猶豫，飛蛾撲火般嫁給了周川。
這是我最的男人。
我願意陪他吃苦，幫他度過人生中最艱難的時。
我甚至帶著幾分的慶幸。
如果不是周川家出了事，我這輩子都夠不上他。
3、
「哎，這孫媳婦，我是越看越不滿意。」
「剛嫁過來時，說不上多漂亮吧，起碼還算清秀。」
「可是你看看現在這個樣子，又胖又邋遢，皮糙得都能當磨砂紙用。」
「兩人站一起，不像夫妻，倒像是母子。」
這是爺爺的聲音。
在醫院那幾個月，他的聲音簡直就是我的噩夢。
他總是在半夜把我從睡夢中醒；
「咳咳，孫媳婦，給我倒水。」
「給我拿尿壺。」
「我背，幫我抓一抓。」
晚上雖然很折騰，可是白天，爺爺會神和地看著我，渾濁蒼老的眼睛中著激。
「孫媳婦，我們這個家，多虧有你啊！」
我的眼眶又幹又，酸得想要流淚。
心口像破了一個大。
冷風從中間呼嘯而過，吹得我連骨頭都是涼的。
周川依舊跪坐在對面燒紙，頭不時一點一點，一副快要睡著的模樣。
爺爺絮絮叨叨的聲音，繼續從墓碑中傳來。
「人是男人的臉面，大孫子現在是吃國家飯的，在以前，這就算是當的了！」
「有這麼個老婆，帶都帶不出去，真是給我們周家丟臉。」
也跟著附和；
「說得在理。」
「我得給大孫子託個夢，讓他趕離婚，然後把外面的重孫子接回來。」
「外頭那人可比孫媳婦強多了，工作又好，人也長得漂亮！」
4、
我隨手撿起地上的子，不聲地將火堆撥向周川。
漂亮？
誰沒有漂亮過呢。
可是生活太苦了。
而孩的漂亮，是需要用金錢維持的。
護品，保養品。
好看的服，愉悅的心。
這些我通通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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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這幾年，我甚至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在日復一日繁重的勞中，我累彎了腰，累駝了背。
手上的凍瘡好了又長，長了又好，似乎永遠也不會有痊癒的那一天。
「對對對，你這老太婆抓給孫子託夢。」
「還有，別忘了告訴他，把孫媳婦陪嫁的那個搪瓷大臉盆拿去賣掉。」
「你說這人得有多蠢，這臉盆可是純金的，竟然一點沒發現？」
「等有了錢，讓孫子給咱們的墳也修繕修繕。」
爺爺得意洋洋，彷彿周家已經變了地主老財。
的聲音，則有些猶豫。
「那臉盆可是媽留給的，當寶貝一樣，能捨得給大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