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有段日子喜歡誇醉金坊的娘子們跳舞。
「那段、那步子,婀娜如瑤池仙子。」
爺是描摹嫻娘子跳舞的詩,都寫下不。我借著幫廚娘買豆腐的差事,準備去西街的醉金坊一運氣。
有人出,到了晌午,有個賽天仙一樣的娘子自後門出來,我從西街就遠遠跟著,等進鋪子買了緞子出來,才怯怯地靠近:「姐姐可否教教我……」
還沒靠近,就被邊的丫鬟喝止。
醉金坊的嫻娘子是個良善人,丫鬟省省口舌,大發慈悲讓我把話說完。
給了我一個機會。
嫻娘子總有許多心意要送,今日張公子,明日王公子……
「那些呆頭呆腦的痴人兒,我這雙纖纖玉手,調琴作畫也便罷了,哪裡有那麼許多時間給他們繡心意?」
我很理解,花樓裡也是要爭的。娘子們個個生得雪花貌,要攏住客人的心,只得從這些細枝末節下手。
「香囊也好,帕子也,我都繡得。」
不是我託大,我六歲就針線了。
與嫻娘子搭上線後,上好的素絹,一應的繡、繡線,都由來供。
白日做完差事,夜裡我就在燈下著繡花針繡那些「心意」。冬日天冷,丫鬟房裡的火盆總是維持不到下半夜。往往繡到一半,指頭都僵了,上頭的凍瘡裂了口,不好膿沾上繡品,就得停下清洗,盆裡的水早放涼了,手進去卻直髮燙,得我掉眼淚。
我又想到,阿孃為了生計,還接了漿洗裳的活,冬日村裡的井被冰銹住了,便要去河裡鑿開冰浣,趕天不亮再送去鎮上,又覺得沒那麼苦了。
綠喜貪睡,每日早早歇下,好心將那份蠟燭勻給我,燭芯剪了又剪,勉強能維持到天亮。
好在,一歲只一個冬,總有熬過去的時候。
我在侯府,總比娘要好熬些。
3
如此過了月餘,我送繡品過去,閒暇時候,嫻娘子便教教我。
「這些都是打小學的,你沒有學舞的底子,那便只學一支,貴不貴多。」
起初,我的步子總是騰挪不對,嫻娘子是個嚴格的,戒尺重重敲在我胳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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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著臉教訓我:「蠢鈍,實是蠢鈍!」
我很挫,明明我將繡好的帕子給時,還誇我心靈手巧,連上頭的鴛鴦細羽都栩栩如生。
到了開春,我的作基本能看了,嫻娘子才正式教了我第一支舞。
那支舞「綠腰」。
「如今看著是像模樣了,可就是哪裡不大對。」
嫻娘子打量著我,挑剔的目在我上轉了一圈。
那日回去,送了我一套舞,料子得和雲一樣。嫻娘子與我作別,為自己贖了,要去永州,往後做正經營生。
我將裳收起來,也只穿過一次。
宸王妃過府的時候,在侯府大房那裡吃了茶、用過膳,又走過場來看我們夫人。過來的時候端著架子,二房這頭的一草一木,似乎不了的法眼。不怪拿姿態,的兒康平郡主,鐘我們爺。宸王妃本不看好李聞祁,但自家兒鬧得實在厲害,折騰得滿城風雨,流言總也不好聽,王府只安郡主說,年歲還小,待過個一兩年便讓與李聞祁定親。
宸王妃既來了侯府,到二房這兒走個過場是要的。
二房沒承爵,我們夫人要爭臉面,總想將宸王妃多攏住一段時間,才不那邊的笑話去。
茶席上,宸王妃自始至終沒飲一口,坐了坐,便推說要去外頭回燕樓裡聽戲。夫人便說:「回燕樓裡魚龍混雜的,沒的沖撞了貴人,再說幹聽曲兒有什麼意趣?這滿院裡的小廝、丫鬟,個個會逗樂,要聽曲兒看戲的,這兒才最清凈。」
丫鬟們面面相覷,沒一個肯出頭。
我咬咬牙,我的舞也許拙劣,能博宸王妃一笑也是好的。
換了,登了臺,跳了舞。
宸王妃見慣了世面,瞧完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只端著一副笑臉對夫人道:「令郎倒是個有福氣的。」
李聞祁沒瞧見這支舞。
倒是汀蘭將這事講給了爺。
翌日,宸王妃送來一頂嵌寶珠的白角冠,禮是送到我們二房院裡,爺親自接的。管家好生送走宸王府的人,李聞祁把昨日作舞的丫鬟找出來。
我激壞了,以為爺至會賞我點兒什麼。
他打量我許久,又瞧著汀蘭,笑了:「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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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該給你起名小蠻才是。」
汀蘭爺別拿打趣,快些把宸王妃的賞給了該給的人才是。
李聞祁瞧出汀蘭眼裡的艷羨,將手裡的白角冠隨手一丟。
「汀蘭,你說是你跳的,爺我還信。」
他的目幽幽落在我上:「?那個穿的?」
爺的視線赤地從汀蘭的腰挪到我的腰,角揚了揚,意味不明地「嗤」了一聲。
他什麼都沒說,卻好似什麼都說了。
我得一張臉通紅。
那頂嵌寶珠的白角冠終究沒落到我手上。
又有一陣兒,爺附庸風雅,痴迷上參加雅集。他覺得回府後沒個人同他詩作對,到夫人面前好一通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