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我出一為難的神，謝枕就笑笑，自掏腰包買下：「你不知道，那就一起嘗一嘗。」
那一日的綠枝，頭一次知道，原來煎那樣甜，包子裡的餡兒還能放鱔魚。
從興寧坊的街上走出來，謝世子我等一等。
再回來的時候，他手裡就多了一盞玉兔燈。
我不知道該不該接，生怕這盞燈並不是給我的。
「興寧坊的魚燈很漂亮。」他道。
「你盯著它看了許久，不過我看這盞玉雪兔子燈，你看它的時間更久。」
他手，並不握桿柄，小小的兔兒燈託在掌中。
燈下尤為可憐。
「我不知道怎麼哄姑娘開心，但也許你喜歡這個。」
「綠枝」，他念著我的名字，固執地要我下這盞燈。
見我接了燈，謝世子這才暢意地笑了：「秦桑低綠枝，軍中的將士們總哼的一支歌謠，綠枝，若你有族親徵，會否也這麼念著他？」
原來綠枝這個名字，還有這樣的解釋。
當初去侯府，要給我們幾個新來的丫鬟賜名的時候，李聞祁就不耐煩了。
他邊的小廝很機靈：「幾個婢子而已，外頭枝頭春綠，都是賤皮賤骨的人，賜什麼不都隨爺開心。」
李聞祁覺得小廝說得有理，手依次點過去。
「那就按你說的，什麼綠枝、綠杏、綠喜的……」
謝世子這句話起得突兀，我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作答。
氣氛就變得微妙起來。
路終是走到了盡頭，安王府的宅邸就在不遠，高懸的燈將謝世子的面糊化，獠牙也有了溫的澤。
側的謝枕卻忽而道：「你在想什麼？」
我愣了愣：「在想，為何上京的人總把世子您想得很壞，很壞。」
他似乎有些意外，目過面落在我上：「他們說得也沒錯，我謝枕的確不是什麼好人。」
我也借機問出那個盤桓在我心頭已久的問題。
「那日送來安王府的人如雲，容好的人那樣多，世子為何肯留下我？」
留下我……這樣普通的一個丫鬟。
「們見了的場面，便哭鬧著要走，意味著事不，回去打也好罵也好，都有出路，可你沒有。」
我低頭笑了笑，謝世子想岔了不是。我沉默了一會兒，也沒臉說出，其實我是為了他的承諾，那每月五貫錢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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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的綠枝過了如夢似幻的一天，可心裡清楚，天底下哪有憑空掉餡餅的事。
到了府中，迴廊西側的斗室置著一方鬲式爐，狻猊的口中吐出煙霧來，陡然被煙氣一燻，我的腦袋昏昏漲漲，心頭卻愈發清醒了。
謝世子什麼沒見過，又怎會為討一個婢子歡心，陪行于鬧市街巷。
夢醒了，也該論一論正事了。
我站定，俯行了一禮：「還請世子直言，想讓我做什麼？」
手裡的提燈泛著熒熒的，模糊了我的視線。
謝世子卻沉默了許久。
我低眉笑了笑：「我家中尚有母親在，您若一句話就想讓我賠了家命，自是不可的。」
這話看似強，實則說得抖，我心裡也打鼓。如今做了世子府的丫鬟，他縱是我下油鍋，我也不能忤逆分毫。
謝枕一手摘了面，進了斗室。
「朝雲公主到了議親的年歲了，聖上此次召我京，是為賜婚。此事還未過明路，我總要提前做打算。我想過了，與其拖過兩年，我們這位聖人再給我安頓一個世家閨秀，倒不如一勞永逸。」
「綠枝，若你肯，幫幫我。真娶一個高門貴回來，我這等人還不得被娘子數落死。」
他是要我假借世子夫人的名義，同他一起，拒了這樁親。
斗室裡，謝世子說了好多話，比今日一整日加起來的還要多。
但我曉得，這些都不是真心話。
我攥指尖，認真地問他：「為什麼？公主不好嗎？」
謝世子的眼梢的笑意就變得有些落寞：「我不娶妻，像我這樣的人，行到盡頭，總歸是『馬革裹』，未來的娘子……誰知道哪天，就得獨守空房了，我可見不得小娘子哭。」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話裡的腸被迫冷起來：
「與北戎是國仇，亦有家恨，父親的棺槨尚且停在涼州城的別鶴館中，我又有什麼資格肖想其他。」
我分出心神，魄雲小姐說過，七年前那場大敗，安王爺骨無存。
謝世子似是察覺出我所想，輕聲道：「空棺。」
很快，他又放聲大笑：「無妨，來日未嘗不可再放我謝家人！」
我的心裡百轉千回，沒能立時給出個答案。
他卻說：「我不纏你，你若不願，此事就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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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退前，謝世子自袖口取出一份東西，似乎很懊惱：「是我一心求你，哪有著人的短，故作求人姿態的。」
回去屋裡，我攤開來看，才發現，他給的那樣東西，是我的契。
後來，魄雲小姐告訴我，我來安王府的當日，謝世子便管家去討要過來。他說既是安王府的人，自該與他們劃清界限。
夜裡，那份契被我燒了。
一夜無眠，直到西北一線，慈悲地抖幾縷天，我才驚覺，天已亮了。
這幾日，我反反復復琢磨著這樁事，沒睡過一個好覺。連孟大哥都瞧出我的心不在焉，他口無遮攔慣了：「咱們這位聖人疑心很重，便是世子搬出一位十全十的人，他也不見得盡信，但幌子是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