杖刑是天家威嚴,容不得。皇后娘娘心疼這個護著承暨國的將軍,也心疼自己的兒。只要謝世子鬆口,責罰自然可免。
可一年,對謝枕來說,實在太久了。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膽氣,趁行刑之人不備,撲將在他上,用我的拼命護住他。
從我隨謝世子進宮門那一刻起,記載著我家世份的公憑、手實都第一時間到了皇后娘娘的手中,殿都是聰明人,知道我只是謝世子拿來做拒婚的幌子。
幌子而已,可以上不得檯面,但一定得有。
我清楚自己的份,也知道自己該扮演一個不聲不響的木樁。我不該出頭的,可我知道,我此時多挨一杖,謝世子就可以挨一杖。來日上了戰場,不會因著今日這舊傷,多生一分變故。
我撲過去的時候,到謝世子整個人都僵住了,側眸時,只瞧見他愕然蒼白的一張臉。
想象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侍揚起的杖也沒落到我上。
謝枕抬手攥住杖,神冷然:「若要示威,已然足夠。」
謝世子太過強,皇后娘娘反倒了語氣,大發慈悲了停:「好了,別教你的未婚娘子傷了心。」
17
皇后娘娘賜了藥,我扶著謝世子去偏殿的暖閣上藥。
謝世子足足了八杖,我在暖閣替他寬,他後腰左側已經高高腫起來,脊背滿目瘡痍,新的、舊的疤痕,大大小小、層層疊疊,我數不清,也不敢數,難得直掉眼淚。
他抬手想替我淚,出手,卻又收回去,像是有些無措。
宮人在外面提醒,千秋宴就要開始了。
「我們回家去,好不好?」
他低頭笑笑:「君臣不和,傳出去,只會讓朝局。」
所以,千秋宴還是要參加的。
老臣們都是見過謝世子年郎的模樣,並未覺得奇怪。
有新晉的員竊竊私語:「這就是安王世子?鎮遠大將軍?」
「不是說他傷了臉,生得可怖嗎?」
歌舞昇平的大殿,眾人番來敬酒,我惦著謝枕背上的傷,幾次言又止。但他喝酒如飲水,誰敬也喝,不知喝了多,喝得天徹底昏暗下來,殿的弦聲也縹緲起來。
魄雲約了幾個武將家的小姐去鷺夕別苑賞梅投壺,沒同我們一起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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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道上,有一個手提宮燈的婢攔住了我們,隨後,一個容皎麗的跑了過來,是朝雲公主。
「隨泱哥哥。」
朝雲公主住謝世子,說起從前的舊事、今日的廷杖,的心疼,的關懷,的嫉妒……直到發了狠,說要殺了我洩憤。
謝世子就變了臉:「你四歲時,吃壞了糕點,為了嬤不罰,忍著腹痛熬了整整一日。如今,也不該失了本心。」
朝雲公主恨恨道:「若我非要的命呢?」
五公主作勢喊打喊殺的,我沒放在心上。我從前在侯府當丫鬟的時候,都是看主子的臉做事。早早便學會了察言觀,真要了怒,和這種虛張聲勢是不同的,三言兩語不見刀鋒,頃刻就能要了下人的命。
但謝世子不懂,只聽了這話,就冷笑出聲:
「我的人,我既敢帶來,便能渾全帶走。若有人違拗了我的意思,不管今日還是來日,管他天潢貴胄,我謝隨泱必殺之。」
五公主再要上前一步。
謝世子就徹底冷了臉:「朝雲,你若是敢,你我唯有一途,仇敵。」
真真一點兒面也沒留下。
五公主低頭,閉了眼,清淚順著雙頰落下。
「謝世子,朝雲明白了。」
五公主出手,又了,手裡握著的什終究沒有勇氣遞出去。
我想起謝世子叮囑的話,在人前,總要做做樣子,了他的手臂,輕聲喚他的名字:「隨泱,你別嚇唬,是來替你送藥的。」
謝世子怔了怔,沒接那青玉瓷瓶,只是冷淡道:「不勞公主費心了。」
朝雲公主跺一跺腳,將婢手裡的宮燈奪過來,強塞給我:「夜裡黑,你們小心別在路上栽了跟頭!哼!」
18
謝枕也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對今宜起了心思。
起先只是起了憐憫心,覺得無可去,將留在安王府。是個勤快的,安王府清冷了十幾年,一方小院兒,一個人收拾得有模有樣。
因著魄雲的緣故,三不五時總能瞧見。
似乎不知道怎麼面對他,每回都鉚足勁兒將自己藏了又藏,恨不得在角落裡。謝枕最初覺得,是個怕生的姑娘。
可會跳舞,教魄雲跳舞的時候,煞有介事的。兩個笨蛋你誇我,我誇你,直直將對方吹捧一朵兒花。那日孟煥宰了羊,說會做,謝枕又發現,做起拿手事兒時,那樣得意,杏眼都彎了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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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鍋羊湯下了肚,十幾個人喝得七葷八素,借著酒勁兒,謝枕又發現,模樣生得還清秀的。
他時不時往魄雲那兒跑,就連莽如孟煥,都看出來,他對起了心思。
魄雲是個鬼靈,推今宜同他出去逛。
他回京述職而已,聖上的確有心賜婚,卻不見得非要強他娶朝雲公主。從涼州城前,謝枕就接了皇后的信,只要他今次做出一番戲來,朝雲徹底死心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