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恐懼的尖劃破田野,又甩了我兩掌。
直到遠田裡的人長脖子喊:「蘭蘭這是怎麼了?」
才停手,扯著嗓門回:「沒事,被蛇嚇到了。」
我每天有幹不完的活。
天不亮就要去割豬草,割完豬草就得去洗服,洗好服要打掃家務,接著便是煮飯摘菜……
那時的冬天很冷,屋簷的冰稜有胳膊那麼長。
我依然穿著薄薄的短了一截的子。
村裡人勸給我買條秋。
說:「小孩子不怕凍,凍凍不容易冒。」
「再說我哪有錢給買服,回頭讓爸買。」
爸爸則說:「我一天天上班忙得很,細妹子的服我哪裡買得好。」
後來,我找到了媽媽落在鄉下的一套秋秋。
很長很大。
但我很喜歡。
因為穿著它,就像是媽媽在輕輕抱著我。
我的頭髮越來越長,打結得很厲害。
找來一個收頭髮的,要他把我剃板寸。
「省得還要浪費皂洗腦殼。」
那是個黑心小販,他用刀片使勁刮我的頭皮,刮出了。
渾不在意,給我撒了一把滾燙的草木灰止。
大約傷到囊了吧。
很長時間,我的頭髮都長不出來,一片片地禿著。
村裡的小孩很,知道沒人護著我,都來欺負我。
他們將我圍在中間,罵我「癩子癩子,沒人要的野種癩子」。
3
我哭著大聲辯駁:「我不是野種,我有人要,我有爸爸!」
連日的委屈再也無法忍,我循著記憶一直走一直走。
走到月上柳梢頭,總算回到了以前的家。
老式的單位住宅,門板很薄。
我從木頭的隙中,看到張強戴著生日帽。
爸爸和夏雲正在給他唱生日快樂歌。
爸爸滿面喜地著他的頭:「生日快樂,兒子。」
「以後你就是爸爸唯一的兒子了!」
他拿出一件又大又蓬的外套:「這是羽絨服,現在市裡的孩子都穿這個,爸爸特意給你挑的。」
張強是爸爸唯一的孩子。
那我呢。
我算什麼。
我真像一個小丑啊。
躲在門後面,窺探我再也無法得到的父。
樓上王嬸出門發現了我:「蘭蘭,你怎麼在這兒?」
爸爸聞聲而出,皺眉:「你這孩子,怎麼大半夜跑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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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淚簌簌而落。
「爸爸,今天也是我生日。」
「你已經不記得了,是嗎?」
是啊。
這世上只有媽媽會記得我的生日。
我是拼盡命帶來這世上的寶貝。
如今我沒有媽媽,所以也就沒有生日了。
爸爸嫌丟臉,拉我進門給我切了一小塊蛋糕。
植油做的蛋糕很白很甜很膩。
就像是靈堂夜的那隻。
明明應該很好吃。
可我卻只能嘗出無法融化的苦。
爸爸騎著自行車連夜送我回鄉下。
我坐在後座。
他說:「以後沒事兒別來城裡,我會回去看你的。」
「今天好好的氣氛都被你給破壞了。」
「爸爸不是不管你,爸爸也有苦衷啊。」
「你也沒短你吃喝,你要懂事一點,曉得不?」
真冷啊!
媽媽留下的秋,也無法抵冬夜寒涼的冷風。
回村已經是夜裡十點多。
還有不人家亮著燈,家門口聚了不人。
坐在門檻上,臉拉得很長:「三更半夜不回家,害得我們都睡不了覺,等回來看我怎麼收拾。」
我從爸爸自行車上跳下來,一眼瞧見了我,快步沖上來,一腳踢在我的上。
「小雜種,我是不是跟你說過沒事兒別去找你爸。」
「一聲不吭就跑了,你怎麼不掉河裡淹死去跟你那個死鬼媽作伴?」
「你要有本事你就滾出去再也別回來,老子供你吃供你喝,你個沒良心的賤種。」
……
說到氣頭上,抬起胳膊又要我耳。
我下意識護著頭。
爸爸站在一旁子沒,只皮子讓不要打我。
眼看著又要挨幾掌。
一個瘦瘦的人影踉踉蹌蹌沖了出來,一把拽住我護在後。
就著門前十五瓦昏暗的白熾燈,外婆了我冰涼的臉,了我單薄的裳和。
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一向好脾氣的發了火。
「這麼冷的天,你們給孩子穿的是什麼?」
「你瞧瞧給凍什麼樣了?」
「正是長的時候,比之前還瘦了這麼多。」
「你們到底怎麼養孩子的?」
媽媽葬禮上,還裝一裝。
眼下大約是爸爸攀上了高枝,徹底暴本。
「我們老王家的孩子,想怎麼養就怎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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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兒已經死了,我兒子也娶了新堂客,一聲親家是跟你客氣,你們還真拿自己當棵菜了?」
4
外婆氣壞了。
跟一起來的舅舅沉著臉:「王娭毑,你這樣說話就太難聽了。」
「蘭蘭上也有一半我胡家的。」
冷笑:「那你們帶回去養噻。」
「一個娃,我供吃供喝,給地方睡,還要咋滴?」
「要不是有攔著,我早就該抱上孫子咯。」
外婆和舅舅沒說話。
對于來說,養我就像養一隻阿貓阿狗一樣容易。
可對于外婆和舅舅卻並非如此。
得意洋洋看我:「你看嘛,他們就是皮子,本不是真的想要你。」
「你媽死了,你爸會有新的兒子,這世上只有我給你一口飯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