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死著拳頭,不想讓眼淚滾下來。
外婆將冰涼的手覆在我的手上,一字一句地說:「好,以後我來養蘭蘭。」
和舅舅均是一愣。
臉上有點掛不住,揚著嗓門:「你可要想清楚,今天你把帶走,以後就不是我們王家的種。」
「到時候要是哭著喊著要塞回來,門都沒有!」
舅舅輕輕拽了下外婆,示意不要沖。
外婆擲地有聲:「行,這樣最好。」
「你們村支書也在這兒,就做個見證吧。」
「我帶蘭蘭走,我來養,以後跟你們老王家就沒有任何關係了。」
「將來有出息了,你們也別來沾。」
哈哈大笑:「一個細妹子能有麼子出息?」
「我家建設將來自然有兒子養,難道還靠?」
爸爸尚對我有些,道:「你就是脾氣差了點,又沒著你,你怎麼事兒這麼多。」
「我都規劃好了,等你弟弟出生了,我再把你接回城裡的,咱們一家人開開心心在一起。」
「快跟你外婆說,你不去了。」
「你是我的種,養在胡家算怎麼回事?」
我鬆開拳頭,扣住外婆的手。
「我要跟外婆走。」
爸爸怒了:「老子養你這麼多年,你就是白眼狼。」
「你要是跟著你外婆去了胡家,以後也別管我爸了。」
我遲疑了幾秒,輕聲點頭。
「好的,王叔叔。」
王建設差點氣暈。
舅舅騎著自行車帶我回家。
外婆坐在後座,我坐在前槓上。
外婆把自己的帽子摘下來扣我頭上。
舅舅忙摘自己的帽子:「戴我的,媽,您年紀大了,夜裡風涼得注意。」
外婆一把按住他的手。
「我怕蘭蘭凍著,也怕你凍著!」
「我坐最後面,有你們兩個在前面擋著,不冷。」
舅舅道:「我都多大了……我不怕凍。」
外婆踮起小腳,將舅舅的帽子牢。
「你就是八十歲,那也是我兒。」
「我心疼外孫,也照樣心疼我兒子。」
舅舅不說話了,低低「嗯」了一聲。
外婆的帽子真暖和啊。
像是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我以後的人生是不是就變暖了?
但我高興得太早。
回了舅舅家後,舅媽一盆冷水兜頭潑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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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忠華,你自己的孩子養得明白嗎,你就給別人養孩子?」
「家裡有幾兩米你心裡沒數嗎?」
「我知道可憐,我給你生兩個兒子,一年到頭穿不上一件新裳,我不可憐嗎?」
……
5
兩人關起門吵,但嗓門越來越大,怎麼都藏不住。
我侷促地扭著手。
外面的天真黑,這個夜真的好漫長。
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天亮呢?
茫然無措間,外婆端過來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上面臥了個蛋,還撒了一把蔥花。
「快吃吧,蘭蘭。」
「今天是你生日,一定要吃一碗長壽面的。」
憐地著我坑坑窪窪的頭,哽咽道:「你媽小的時候過生日,總鬧著要吃長壽面。」
「那時家裡窮,哪有白麵吃。」
「都是我沒有給吃長壽面,才早早……」
「你一定要把面全吃完,長長久久地活著,千萬別像你媽那樣……」
我確實了一整天。
接過筷子正準備吃,舅媽從屋裡出來。
我嚇得忙站起來。
冷冷剜了我一眼,沒好氣地說:「還不趕吃。」
「煮了不吃,難道留著喂豬?」
舅媽不肯收留我,讓外婆養幾天就把我送回王家。
外婆卻不肯:「我理解你們的難。」
「我帶著蘭蘭搬去老宅子住,你們每個月給我們五十斤米,剩下的我自己想辦法。」
老宅子是黃泥坯、茅草頂。
破舊的床只要一翻就吱嘎吱嘎響,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
深夜,我從破的窗裡,看到了一小塊月亮。
外婆說:「這地方以前月亮灣,多的名字。」
「後來上面說是這名字太資本主義,就改明村。」
外婆將窗戶推開一條,我看到了滿滿的圓月。
「蘭蘭別害怕,月亮總會變圓,咱們的日子也總能過下去。」
外婆從前是大戶人家的小姐,所以才會裹小腳。
後來風雲劇變,太外婆太外公為了保命,把嫁給了大字不識的貧農爺爺。
數年的勞作風霜,並沒有將徹底磨滅。
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收拾得齊整利索。
的頭髮始終一不茍地梳著,脊背也得直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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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山上找來許多草藥,熬了水給我一遍遍拭頭皮。
我的頭髮漸漸長了起來。
用舊服給我了合的子和外套。
山間的夜很冷,我的腳總是冰涼涼的,就像媽媽一樣,讓我把腳在雙間取暖。
收藏了許多書。
會經常讀給我聽,給我講書中的道理。
說:「多讀書,在遇到難時才不至于把自己絕境。」
村裡偶爾會有酒席,這是難得改善伙食的時候。
有臉皮的人都不會帶孩子去,因為孩子要佔主家一個席位。
外婆輩分高,村子裡又都是本家,不管誰家辦酒席都會專門請去上座。
以前不去,但有了我後,去了。
每次都早早吃完席回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報紙。
現在大家嫌棄有油墨汙染的廢紙頭,那時候可是好東西呢。
外婆有時候用它包回來一隻、幾塊紅燒、幾片扣。

